后宅里已经忙碌起来了。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、毛巾、剪刀进进出出,脚步急促却不慌乱。
迎春躺在一间专门备好的产房里,满头是汗,面色苍白,咬着嘴唇一声一声地低声哼着。产婆坐在床边,一边替她擦汗一边道:“奶奶少些声喊,留着力气生产。胎位正着呢,奶奶且放宽心。”
探春也来了,和黛玉守在里屋,帮不上忙,只能在边上看着干着急。黛玉攥着帕子的手都白了,探春虽然面上还撑着,可那紧抿的嘴唇也泄露了她的紧张。
产房外同样不消停。沈砚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嘴里念念有词,也不知在念叨什么。贾瑕则搬了一把太师椅,大马金刀地坐在产房门口。
他让人送来一副盔甲,去偏房换了出来,那把御赐的雁翎刀横在膝上,刀鞘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他听闻女人产子时可能会有邪祟入侵,自己穿着盔甲、拿着御刀守着,也算给姐姐保个平安。
王太医坐在廊下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慢悠悠地喝着,见沈砚那副模样,便道:“沈大人莫要着急,妇人生产都是如此。下官方才已经诊过脉了,胎位正、脉象稳,不是凶险之象。若真有状况,产婆会叫下官进去的。沈大人坐下歇歇罢。”
沈砚哪里听得进去?他站了一会儿,又忍不住走到产房门口贴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,被一个端着水盆出来的丫鬟撞了一下,差点儿没站稳。
贾瑕坐在门口,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便出声叫他:“墨卿,你过来坐会儿,别在那儿挡路。”沈砚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,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,可屁股还没坐热,又站起来张望。贾瑕叹了口气,也不管他,只管自己坐得稳稳当当。
迎春平日听了贾瑕的建议,身子养得不错,虽比不得那些健壮的妇人,可底子比从前好了许多。
到了下午时分,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,那哭声又脆又亮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。
沈砚猛地站起来,差点把旁边的石墩踢翻。产婆掀帘子出来,满脸堆笑:“恭喜沈大人!添了一位小少爷!母子平安!”沈砚愣了一瞬,随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似的,一屁股坐回了石墩上,捂着脸,肩膀微微抖动,也不知是哭还是笑。
贾瑕也松了一口气,将横在膝上的雁翎刀收了起来,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腿。他朝产房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了——里面还在收拾,他一个大男人不便进去。
不多时,丫鬟掀帘子出来,说产妇和小少爷都好,只是迎春累极了,已经睡过去了。沈砚这才站起身来,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,随即又被产婆赶了出来。他站在门口,手足无措地笑着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擦。
王太医见没有用上自己,便起身告辞。贾瑕笑嘻嘻地包了一个大红包塞进他手里:“王太医辛苦,跑这一趟。回头等孩子满月了,再请您来喝喜酒。”王太医笑着收了,拱手道了喜,便坐着小轿回太医院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