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腊月,荣国府后院的主要工作便只剩下一件事,准备过年。
这个时代的冬日本就漫长,没什么娱乐活动,后宅的女眷们每日里不过是做些针线、打打牌、说说话,到了年节前后,便都盯着那些家长里短的事务忙碌起来。
往年这些事都是由王熙凤一手操持的。她喜欢那种指挥人做事的感觉,每每到了年节,虽看着每日忙忙碌碌、风风火火的,实际上心里却乐在其中。
今年却有些不同了,贾瑕和黛玉成婚了,这后宅的准备工作,如今也加上了黛玉。
虽说黛玉平日不喜俗务,可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,林如海在世时对她教导极严,掌家的本事也是正经学过的。白嬷嬷这些年也没少提点,黛玉虽嘴上不说,心里却都记着。
这日一早,黛玉便带着紫鹃和雪雁去了王熙凤院里。王熙凤正坐在炕上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发愁,见黛玉来了,连忙招手道:“妹妹来得正好!你瞧瞧这笔账,年底各处庄子送来的年货,数目对不上,我算了半日了。”
黛玉接过账册翻了翻,又看了看旁边摊着的几份单子,略一沉吟便指着其中一处道:“嫂子看这里,庄子上送来的腊肉数目和往年的单子对不上,少了两成。想必是路上损耗了,或是记账时漏了。不如让人去庄子上问一声,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。”
王熙凤凑过来一看,拍了一下腿:“哎呀!我说怎么对不上,原来是在这儿差了。”她越看越觉得黛玉说得在理,心里暗暗纳罕:这妹妹平日里不声不响的,做起事来倒有板有眼。于是两人便并排坐在炕上,一个对着账册,一个拿着算盘,噼里啪啦地拨了一上午。
平儿在一旁端茶递水,见两位奶奶配合得默契,忍不住笑道:“三奶奶来了,二奶奶倒是省心不少。往常这账目要磨蹭好几天呢。”王熙凤也笑道:“可不是么?往后这过年的差事,总算有人跟我分担了。”黛玉抿嘴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她心里虽然不太喜欢这些俗务,可既然嫁进了贾家,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。
贾瑕对此倒是乐见其成。他如今提督京营戎政,可京营那边早已上了轨道,他隔三差五去点个卯便回来了。余下的时间便窝在家里,看看书、练练刀,日子过得逍遥自在。
王熙凤见了贾瑕不止一次夸黛玉:“三弟你是不知道,你媳妇可真是个能干的。那几笔糊涂账,我看了好几天都没理清,她半个时辰就给我理出来了。”贾瑕便笑道:“那是自然,我挑的人还能差?”惹得王熙凤翻了好几个白眼。
小年这天,贾瑕和黛玉却没有在府内。
天刚蒙蒙亮,沈府那边便来人报信,迎春怕是要生了。贾瑕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一边系腰带一边吩咐人备车。
黛玉也顾不上梳妆,随意拢了拢头发便跟着出了门。两人坐着马车一路赶到沈府,刚进二门便见沈砚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靴子都快把青石板磨出印子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袍子,头发有些乱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青圈,显然是一夜没睡。见了贾瑕,他快步迎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瑾瑜……你姐姐她……”贾瑕拍了拍他的手:“别急,我派人已经去请了王太医来,就在后面。你先坐下,别在这儿转来转去的。”沈砚哪里坐得住?勉强应了一声,却又开始踱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