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皇后见她是个有眼力的,从不往前头凑,只管一心一意地照顾太子,便也没有难为她。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——太子登基为帝,对这位自小照顾自己的太妃极为尊重。先皇后薨逝后,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便是这位老太妃了。
今日寿宴上,甄老太妃坐在上首,看着底下的晚辈,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忽然想起一个人来。她问旁边的女官:“我记着贾家有个姑娘正在宫里伺候呢,今儿个来了么?”
皇后听了,笑着回道:“回太妃,人在呢。如今被陛下封了贤德妃。”说罢便命女官去将元春请来。
元春今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宫装,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的簪子,妆容精致却不张扬,在一众嫔妃中不算最打眼,却自有一种端方沉稳的气度。
她听到召见,便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走到甄老太妃面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:“臣妾拜见太妃。愿太妃福寿安康。”
甄老太妃见了她,眼睛一亮,伸手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,才笑道:“你祖母说你是家中最为出挑的姑娘,果然如此。眉眼间和我那老姐妹倒是有几分相像。”她说着,又仔细端详了一番,“在宫中过得可好?”
元春微微屈膝,声音不大却清晰:“托老太太的福,在宫中一切都好。皇后娘娘对臣妾很是照应,嫔妃之间也都和气。”
甄老太妃看向皇后,微微点了点头,又拉着元春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,问了些贾母的身子、贾政的差事,还有家中姐妹们的近况。元春一一答了,既不多说也不少说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甄老太妃这才松了手,笑道:“好孩子,回去罢。改日得了空,到我宫里来坐坐。”元春谢了恩,正要退下,不料一旁的上皇忽然开了口:“贾家的姑娘。”
元春脚步一顿,连忙转身面向上皇,垂首候着。上皇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一杯酒,神色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:“听说你们贾家分家了?”
这话一出,大殿上安静了不少。在座的宗室、嫔妃、女官们都支棱起了耳朵,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元春。
元春面色不变,微微颔首道:“回陛下,上次妾身回家省亲后,家中便分了家。大伯一家仍住荣国府,妾身父兄已搬至省亲别墅旁的新宅。”
上皇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是二房的姑娘吧?现在住在荣国府的是贾恩侯那老小子——”上皇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便移开了目光。
元春见他不再问话,便微微一福,退回了自己的席位。她坐回位置时,面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微笑,可攥着帕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上皇又转头看向北静王水溶,笑着问道:“我记得涵儿你的侧妃也是贾家的姑娘吧?”
水溶正在与旁边的人说话,闻言连忙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地朝上皇行了一礼:“回祖父,正是。是工部员外郎贾政的庶女,名唤探春。”
上皇捋了捋胡须,笑道:“贾政……嗯,听说是个读书的。不错。”他没有再多说,可那意味深长的笑却让在座的人都暗暗记在了心里。圣意如天,谁也不知道这一问一答之间藏着什么。
寿宴散去后,宫中安安静静的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可第二日一早,便有旨意从宫里传了出来。先是给贾元春的——晋封为皇贵妃,位同副后。紧接着又是一道旨意,给了贾政——升任正四品陕甘学政,即刻上任。
两道旨意接连而出,像两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,在京城勋贵圈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消息传到贾家二房,王夫人正在屋里做针线,听了下面婆子的传话,手里的针都扎了手指头,她也顾不上疼,一把抓住那婆子的胳膊:“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那婆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:“千真万确!宫里的天使刚走,老爷接旨的时候手都在抖呢!”王夫人“哎呀”一声,手里的针线笸箩都打翻了,珠子滚了满地,她却顾不上捡,连忙起身往前厅跑去。
贾政已经接完旨了,正坐在椅子上发愣,手里还攥着那份明黄绢帛的圣旨。他面色有些复杂——既不敢相信,又隐隐觉得这恩典来得太突然,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。王夫人冲进来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:“老爷!是真的?真的是陕甘学政?正四品?”贾政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发涩:“是……是正四品。陕甘学政。”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了,扑在桌上放声大哭,也不知是喜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消息传得飞快,不出半日,整个京城都知道了。那些老亲故旧们,原本因为二房分府别居而渐渐疏远了的,又纷纷递了帖子、送了贺礼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