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是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郎中、主事,一个个垂手肃立,等着迎接凯旋的将领。远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挤在街边伸着脖子张望。
贾琏伸长脖子,不时朝官道尽头眺望。贾瑕倒还算镇定,只是手里握着的马鞭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靴筒。贾琮年纪最小,个子又矮,踮着脚也看不了多远,索性爬到了路边的马车上,站在车辕上踮着脚尖张望。他忽然伸手指向远方,喊道:“来了!爹回来了!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官道的尽头烟尘滚滚,一队人马正朝城门这边缓缓而来。打头的是一面大旗,迎风招展,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“贾”字。旗下,一个穿着铁甲的身影骑在枣红马上,身板挺直,器宇轩昂,虽然隔着还远,却已经能看出那股子得意劲儿了。
贾琏和贾瑕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贾琏低声道:“爹这排场,比你回来时候气派多了。”贾瑕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我回来时候多狼狈,爹可是立了功回来的,腰杆子当然硬了。”
队伍越走越近,贾赦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铁甲,头盔夹在腋下,露出有些花白的鬓发。脸上比离京时黑了些,却精神了许多,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前少见的英气。他身后跟着几百人的队伍,虽然长途跋涉后略显疲惫,但队列还算整齐,军容倒是说得过去。
不远处的队伍后面,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身影正低着头缓缓跟着,背上背着一捆荆条,步伐沉重,不敢抬头看向城门口的方向。正是王子腾。
贾赦到了城门前,翻身下马,先朝梅竹剑拱了拱手:“梅大人,有劳在此久候。”梅竹剑依旧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,淡淡道:“贾将军一路辛苦。陛下已在宫中等着了,还请将军随本官入宫复命。”贾赦应了,又与旁边几个部属寒暄了几句,这才转过头来,目光落到了自己的三个儿子身上。
贾琏、贾瑕、贾琮快步上前,整齐地跪下,磕了三个头,齐声道:“儿子给父亲请安。”贾赦微笑着点了点头,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,然后落在贾瑕脸上,忽然收了笑,抬手照着贾瑕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:“你个小兔崽子!竟让老子担心!平安了也不知道早点给你老子送信,害我白跑一趟辽东!”他这一巴掌虽然拍了下去,可那力道分明是收着的,就像拍掉儿子肩上的灰似的,带着几分亲昵和嗔怪。
贾瑕揉了揉后脑勺,撇嘴道:“爹,你别得了便宜卖乖。这次出征谁不知道你立了功?这份功劳算下来还有儿子一份呢。”
贾赦嘴角微微上翘,却没有接话,只是又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得意。他转回头,看向贾琏和贾琮,点了点头:“都起来罢。等回家再说。”贾琮年纪小,听了这话,便站起来拉着贾赦的铠甲下摆不放,仰着脸道:“爹,你给我带什么东西回来了没有?”贾赦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的脑袋:“带了带了,回头给你。”
这时,贾琏才注意到跟在队伍后面的王子腾。他看见自己舅舅穿着一身素白中衣、背着荆条的样子,顿时大惊失色,连忙快步上前:“舅舅!这是怎么回事?您怎么——”王子腾本不想与任何人说话,见贾琏上来,也觉得老脸无光,低声喝道:“关你什么事?别管,靠边站着。”贾琏被他这一喝,愣在原地,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王子腾没有理他,径直走到一个年轻的内官面前,躬身道:“劳烦公公往宫内传个话,就说罪臣王子腾回京领罪,自觉无颜进城,还请陛下责罚。若陛下不准臣入城,臣便跪在这里,等陛下旨意。”他说话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,纷纷侧目。
那内官看起来年纪不大,也没想到王子腾会来这么一手。他领到的旨意是带着贾赦和王子腾入宫面圣,并不曾听说要让人负荆请罪这回事。他犹豫了一下,道:“王统制,陛下那边只是召您入宫,其他的并没有吩咐。小人不敢专断,还是听从旨意,随咱家进宫罢。况且——”他看了一眼王子腾背上那捆荆条,压低声音道,“您这个模样进城,只怕也不太好看。”
王子腾听了这话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,将背上那捆荆条解下扔在路边,拍了拍中衣上的灰尘,低声道:“多谢公公。”那内官不再多说,引着他和贾赦一起,往皇宫方向去了。
贾瑕众人则先回府听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