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东院,贾瑕刚要进屋,便见贾琏从旁边的屋子里探出头来,朝他招手:“三弟,过来坐坐,我有话与你说。”
贾瑕走过去,进了贾琏的书房。贾琏已经让人备好了茶,两人在桌边坐下。贾琏先是寒暄了几句,无非是“瘦了”“黑了”“路上辛苦了”之类的话,然后才转入正题。
“瑕哥,你觉得此事会不会影响我们荣国府?”贾琏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,“虽说东府的事跟咱们不是一码事,可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。外头那些人,可不会分什么大房二房东府西府,他们只知道贾家出事了。”
贾瑕端着茶碗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荣宁二府同气连枝,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,那肯定是不可能的。东府被查抄,咱们的面子上也过不去。可要说咱们这边有什么大罪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想陛下不会的。否则绣衣卫就该连咱们也一起围了。”
贾琏点了点头,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。他放下茶碗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三弟,有件事我本来不想提,可方才听你说了辽东的事,我又觉得该跟你说一声。之前那缮国公的孙子石光珠来找过我,说是在平安州那边有个生意,想拉我一起入伙。当时我心里没底,就先去问了父亲,父亲听完便拒绝了,说那种钱赚不得。如今想来,幸亏当时没有答应。否则咱们这边可就说不清楚了。”
贾瑕一惊:“竟有此事?石光珠来找你?什么时候的事?”
贾琏想了想:“也有一两年了,他那人你不知道,平日里游手好闲的,忽然说要做生意,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。父亲也说‘他祖父都倒了,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’,便让我回绝了。”贾瑕听了,松了一口气:“幸好父亲明智。这种牵扯到外头的营生,咱们以后还是少碰为妙。”
贾琏点头道:“京城居大不易,这些勋贵世家,手头多多少少都是紧张的。若有额外赚钱的法子,谁不想试试?下面这些小辈找点赚钱的路子也不足为怪,只是没想到他们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。”
贾瑕道: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。咱们身为勋贵,若规规矩矩做点生意,本就比寻常百姓方便不知多少倍,何苦去碰那些杀头的营生?细水长流,也比提心吊胆地赚黑心钱强。”贾琏连连称是:“三弟说得有理。往后再有人拉我入伙,我定要先问问你的意思。”
贾瑕又想起一事,问道:“嫂子那边之前的印子钱,都处理干净了罢?现在没有再做了罢?”
贾琏忙道:“兄弟放心,你嫂子那回听你说了之后,便收手了。那些放出去的账也慢慢地收了回来,再没有碰过。如今她只管着府里的内务,旁的事一概不管。”贾瑕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,正聊着府里这几个月发生的事。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三爷,薛蟠薛公子来了。”
贾瑕一愣。薛蟠?他自打回京之后,还没来得及见到薛蟠,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怎么样了。
没一会儿,便听见一个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激动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:“瑕哥儿啊!你总算回来了!”话音未落,一个肥硕的身影便冲了进来,正是薛蟠。
薛蟠穿着一件破旧的石青色缎袍,正是在辽东时候那件。脸上眼眶红肿,鼻头发红,像是刚哭过的样子。他一进门便朝贾瑕扑过来,一把抱住他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:“兄弟!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!哥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