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瑕凑近了几分,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:“悔教夫婿觅封侯啊。”
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,像是熟透的石榴。她挣了挣被握着的手,没挣开,便红着脸啐了他一口:“你——你胡说八道什么?谁是你——谁是你——”她说了半天,也没把那个词说出口,只是咬着嘴唇,又羞又恼地看着他。
贾瑕见她这副模样,心里美滋滋的,却也不忍再逗她,便笑道:“好好好,是我胡说。妹妹莫恼。”他顿了顿,又打量了她一番,眉头微微皱起,“不过我方才说的是正经的——妹妹身子好不容易养回来了,怎么看起来又瘦了?这脸色也不太好,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?”
他说着,转头看向外间,提高声音道:“雪雁,你进来。”
雪雁应声掀帘进来,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贾瑕道:“雪雁,我临走时怎么嘱咐你的?让你好生照看姑娘,你是怎么照看的?姑娘瘦成这样,你做什么去了?”
雪雁吓得一抖,脸色都白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嘴唇嗫嚅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黛玉见状,连忙将雪雁拉到身边,护在身后,嗔怪地瞪着贾瑕:“你要抖威风,去女真人那边抖去,别拿我家雪雁撒气。她一日三餐都端到我面前,是我自己胃口不好吃不下,与她有什么相干?”
贾瑕道:“怎是我欺负她?明明是你欺负她。谁叫你自己不好好养身子,她一身的委屈,皆是你害的。”
雪雁站在黛玉身后,听到“皆是你害的”几个字,竟是当真了,脸上那层委屈再也绷不住,眼泪刷刷地就掉下来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,想哭又不敢哭出声,瞧着好不可怜。
黛玉见状,又急又气,白了贾瑕一眼:“你少说两句罢!把人家好好一个小丫头都吓哭了。你出去打听打听,满府上下,你这张嘴得罪了多少人?还说人家呢。”
贾瑕看雪雁哭得实在可怜,也有些过意不去,连忙笑道:“行了行了,不怪你了。雪雁,我不过是说笑,你别当真。你家姑娘不吃东西,那是她的不是,回头我教训她便是。”说着还真拍了拍桌子,对着黛玉道,“你,往后每日须得吃满三碗饭,否则我便让人把你院里的书都搬走。”
黛玉被他这无赖行径逗得又好气又好笑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雪雁见姑娘笑了,也跟着破涕为笑,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低下头退到一旁。
三人笑闹了一阵,贾瑕才收起笑脸,正色道:“妹妹,我说句正经的。要不你还是先搬回林府住几日罢。这两天府里定是不太平,这事陛下那边还没个最终定论,若真有什么不忍之事,别连累了妹妹。你住在林府,反倒安全些。”
黛玉听了他这话,脸上的笑意一下子退去了。她低下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,再抬起头时,眼眶已经红了,声音也有些发颤:“我们之前……之前已经定下了……我怎能在此等时候离开?你若不当我是……我走便是……”她没有说完,眼泪已经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落在膝头的帕子上,洇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
贾瑕一愣,随即心里一阵发烫。他这才明白黛玉误会了他的意思,他连忙握住她的手,连声道:“妹妹误会了!我不是要赶你走!我是怕府里出事连累了你,才想让你先去林府避一避。你若不愿走,那就不走,便住在这里,哪里也不去。我看着你,心里也踏实些。”
黛玉破涕为笑,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,嗔道:“你就会说好听的。”贾瑕也不躲,笑嘻嘻地由她拧,倒是觉得那一下不疼,倒有几分痒痒的。
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贾瑕才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见黛玉还坐在灯下,手里攥着那块帕子,正望着他的背影出神。他冲她笑了笑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