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可听在贾瑕耳朵里,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心口。
他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,也不敢辩驳。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自己,也是在敲打整个贾家。乌进忠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参与通敌走私,这事就算贾赦不知情、贾瑕不知情,可皇帝信不信,那是另一回事。
贾瑕磕头道:“陛下圣明,臣不敢辩白。但臣敢以性命担保,臣与臣父对此事确不知情。乌进忠一介奴才,胆大妄为,冒用主家名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,臣回家之后定当严查严办,绝不姑息。只求陛下明察秋毫,还荣国府一个清白。”
皇帝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,和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。过了好一会儿,皇帝才缓缓开口,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:“行了,别磕了,看的眼晕。”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“此事你事先真的不知?”
贾瑕忙道:“回陛下,臣确实不知。臣父也是不知。”
皇帝放下茶碗,靠在引枕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你不知,朕信。可宁国府都参与了,怎么你荣国府就那么干净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贾瑕心中一凛,他俯身道:“陛下,臣愿以性命担保,荣国府与此事毫无瓜葛。宁国府的事,臣也是到了辽东才听说的。臣与东府虽是同宗,可早已分门别户,各过各的。贾珍在外头做什么,臣无权过问,也从未过问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也带着几分玩味。终于,他摆了摆手,像是有些乏了:“行了,你那条小命,朕还看不上。先回去吧,这段时间不要出门,在家好好待着。等事情查清楚了,再说旁的话。”
贾瑕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,连忙叩首道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臣遵旨。”他站起身来,又朝皇帝行了一礼,这才跟着戴权退出了养心殿。
出了殿门,冷风扑面而来,贾瑕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,贴在脊背上冰凉刺骨。他站在廊下,深深吸了几口冷空气,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散了些。
戴权走在前面,脚步不紧不慢。贾瑕跟在他身后,心有余悸,虽然天气寒冷,额上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。走出一段距离后,戴权微微放慢了脚步,与他并肩而行,压低了声音道:“贾公子不要担心,陛下也只是敲打您一番。万岁知道您是忠心的,若真想治您的罪,方才就不会让您这么出来了。”
贾瑕连忙拱手道:“多谢公公提点。不过公公,我贾府该如何处置?宁国府那边……会不会有事?”他说着,感激地握了握戴权的手,一张银票不露痕迹地滑进了对方的袖中。
戴权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,也带着几分无奈。他微微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荣国府应该并无大碍,毕竟此事确实是你家奴才自作主张,与主子无关。乌家那两兄弟既然已经押解回京,届时一审便知端倪。陛下心里有数,不会牵连无辜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那宁国府……可就难说了。贾珍参与走私、通敌,证据确凿,铁岭卫韩健的口供里写得明明白白。这事儿,怕不是革职查办就能了结的。”
贾瑕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虽与东府往来不多,可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。贾珍倒了,贾家的名声也得跟着受损。可事已至此,他也没有办法替贾珍遮掩什么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