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了,都松了口气。贾瑕正要让人开始排水,那老水手却走到舱口,看了看天色,又捻了捻被风吹进来的水珠,脸色却更难看了几分。他回过头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:“不过……小人方才看天色,今夜恐有大雨。到时候风高浪急,这可就说不准了……”
贾瑕翻了个白眼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老水手苦着脸道:“小人也是才看出来。咱们在海州卫匆忙上船,没来得及仔细检查船况。这艘船本就有些老旧,方才又挨了一炮,若是遇上大风浪……”
贾瑕没有让他说完,已经转身对众人道:“都听见了?今晚可能会有大风。先把漏水的地方堵住,再派人轮流排水。所有人都动起来,别闲着!”
众人应了,立刻行动起来。贾瑕让赵虎带人排成长队,从底舱到甲板,一人挨着一人,像击鼓传花一样传递水桶。桶里的水装满后便递上去,倒进海里,空桶再递回来,如此循环往复。底舱里的水手则继续修补那个窟窿,用木楔子往里敲,再用麻布和油灰填实,最后拿大块的木板顶住。
赵虎站在队伍中间,把嗓子都喊哑了:“快!再快些!别停!水又上来了!”
一桶一桶的海水被提上甲板,哗啦啦地倒进海里。士兵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,可谁也没有抱怨,只是咬着牙,一下一下地传递着水桶。
贾瑕也没有闲着。他脱了外袍,卷起袖子,亲自站在底舱口接水。他的手被冻得通红,很快就失去了知觉,可他没有停,只是机械地接过桶、递上去、再接过桶。
大约过了两个时辰,那个窟窿终于被堵住了。老水手用一块厚木板顶在船板内侧,又用绳子绑紧,再拿麻布和油灰将缝隙填满,最后拍了拍手,道:“暂时堵住了!只要风浪不大,撑到天亮应该没问题。”
贾瑕松了一口气。他直起腰来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。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海水,正要回甲板上透透气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啸声。
那声音很低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咆哮。紧接着,船身猛地一晃,贾瑕差点没站稳,伸手扶住了舱壁。
“怎么了?”他喊道。
一个水手从甲板上探下头来,声音里带着惊恐:“大人!起风了!好大的风!”
贾瑕三步并作两步登上甲板,迎面便是一股强风,差点将他吹得倒退两步。他眯起眼睛往四周看去,只见海面上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黑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,几乎要触到海面。浪头开始变大,一个接着一个地涌过来,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,像是随时会被掀翻。
“快!把帆降下来!”老水手喊道,“所有人进舱!抓紧了!”
几个水手拼命地拉绳索,将风帆降下。船失去帆的助力后,立刻在海浪中变得更加颠簸,像一片落叶在漩涡中打转。
贾瑕紧紧抓住船舷上的绳索,海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耳朵,让他什么也听不见。一个巨浪打来,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,灌了他一嘴,又咸又苦。他艰难地抹了一把脸,转头看向后方——其他几艘橹船已经看不见了,黑沉沉的夜幕和汹涌的海浪将所有的一切都吞没了。
米坦从船舱里探出头来,喊道:“贾公子!快进舱!外面太危险了!”
贾瑕没有回答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,远远的海天之间什么都没有。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海风,转身钻进了船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