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清了清嗓子,然后掷地有声地道:“回去请和赦老爷说,咱们的买卖绝对没有问题。那些账目之类的,我都存在对面了,这边根本查不出什么,绝对的安全。”
安静。
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贾瑕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,眼睛瞪得溜圆,魂魄不知道去了哪里。米坦端着茶杯放在嘴边,也不知道是要喝还是要放下,目光里闪过一丝惊疑。刘栋的嘴巴张得大大的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就连脑子最不好使的薛蟠,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,眼睛在贾瑕和韩健之间来回转。
韩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挠了挠头,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。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,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讪笑道:“怎么?我说的……有什么不对?”
贾瑕最先回过神来。他放下茶碗,脸上挤出一个“呵呵”的笑容,声音里带着几分僵硬:“哦……呵呵,没问题就好,没问题就好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朝刘栋使了个眼色。
可刘栋还沉浸在震惊当中,目光直愣愣地看着韩健,完全没有反应。
贾瑕又朝米坦看去。米坦终于领会了他的意思,微微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笑道:“咱家出去方便一下,失陪片刻。”说着便施施然出了正堂,脚步从容,丝毫看不出异样。
贾瑕松了口气,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:“虽说这生意安全,但是您也知道,陛下派我来调查此事,若是查不出什么,回去也没法交代。韩将军可有什么……能让我带回京去交差的东西?”
韩健笑道:“懂的,兄弟,都准备好了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神秘,“有几个人,你走的时候带上,回去肯定能交差。都是替罪羊,嘴严得很,绝对不会翻供。”
贾瑕心里一沉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又问道:“哦?都是些什么人?”
韩健道:“放心,兄弟,都是乌老爷找来的。家里头都安排好了,保证不会出纰漏。”
贾瑕听到“乌老爷”三个字,心里又是一动。他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韩健的思路了,他试探着问道:“韩将军说的乌老爷,是哪位?”
韩健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,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,讪笑道:“看我这嘴,是乌庄头。在您面前,怎能叫他老爷。”
贾瑕略一思索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。他放下茶碗,声音沉了几分:“你说的是乌进忠和乌进孝?”
“对啊!”韩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,好像贾瑕在明知故问,甚至还带着几分“这还用问吗”的得意。
贾瑕深吸了一口气,后背一阵发凉。查案子查到了自己家头上——这算什么?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,面上却强撑着没有露出异样。
乌进忠和乌进孝是贾家田庄的庄头,一个管着荣国府的庄子,一个管着宁国府的庄子。他们在贾家已经干了几十年,是贾家信得过的老人。可如今听韩健这话,似乎他们跟铁岭卫这边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当?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整齐有力,一听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移动,而且人数不少,正朝着正堂这边围拢过来。
韩健也听见了动静,脸色一沉,猛地站起身,朝着门外喝道:“谁在外面?有没有点眼色?没看老爷我正跟贾兄弟谈事情呢!”
话音未落,门帘猛地被掀开。米坦大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飞鱼服的绣衣卫,个个腰佩绣春刀,面色冷峻。那些绣衣卫进了门便四散开来,将正堂团团围住,封住了所有出口。几把雪亮的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,映得韩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韩健呆若木鸡,张着嘴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兄……兄弟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贾瑕站起身来,看向米坦,道:“本来还想着不要打草惊蛇,慢慢地查。但是再不出手,怕是我自己都要坐囚车回京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,“劳烦米公公问个明白罢。我先去前面看看。”
他说着便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韩健——韩健还愣在原地,一脸茫然,嘴里还在喊着:“兄弟!贾三爷!怎么回事啊?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米坦知道贾瑕是在避嫌,也不多说,一挥手,两个绣衣卫上前,一左一右将韩健按住,按在了椅子上。韩健挣扎了两下,却没有挣脱。他急得脸都红了,冲着贾瑕的背影喊道:“贾兄弟!咱们是一家人啊!我可是贾家的人!你不能这么对我!有什么事说明白啊!”
贾瑕没有回头,大步走出了正堂。
外面院子里已经站着二十来个神机新军的士兵,齐刷刷地列着队,长枪如林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。赵虎正站在队伍前面指挥调度,见贾瑕出来,快步迎上来,低声问道:“七爷,里面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