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帐中几人听闻王子腾收复定辽右卫的消息,一时间都没有说话。
帐外的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,在帐壁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。贾瑕靠在椅背上,眉头微皱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刘栋端着茶碗,一口一口地喝着,目光落在桌面上,若有所思。米坦倒是面色如常,只是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微微眯着,像是在盘算什么。
薛蟠倒是没心没肺,见众人都不说话,挠了挠头,道:“瑕哥儿,舅舅打了胜仗,这不是好事么?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苦着脸?你刚刚说的唱戏,什么唱戏?”
贾瑕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这薛大脑袋能做明白生意就不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栋才放下茶碗,试探着问道:“瑾瑜,定辽右卫既然收复了,咱们要不要去看看?”
贾瑕侧过头看着他,问道:“梁之何出此言?我们来辽东,是奉旨查办火器一案,可不是来督战的。战场上那些事,自有王帅做主。我若是贸然跑去定辽右卫,一来插手军务,不合规矩;二来,可能引起王帅不满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米坦,“不过我想米公公可能会想去查查。公公以为如何?”
米坦放下茶碗,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:“贾公子说得在理。咱家也正是这个意思,仗打得怎么样了,自有军报;战场上是真是假,也自有绣衣卫去核实。咱们眼下的正事,还是查火器的来路。我即刻派几个得力的人往定辽右卫去,其中消息,三五日内便能传回。”
贾瑕点了点头,道:“那便好。既然如此,咱们也不必在此耽搁,继续北上罢。”
刘栋问:“下一站去哪里?”
贾瑕从怀里掏出那份记录着可疑商队路线的名单,指着一处道:“铁岭卫。之前查到的那些漏税账目里,有好几笔商队的最后一站都在铁岭卫。那里离女真人的地盘比东宁卫更近,也好接近那些商人。咱们去看看,兴许能查出些眉目来。”
众人商议已定,便各自去准备。
贾瑕本打算让薛蟠回京城的,辽东毕竟有些危险。
再说他这趟辽东之行,采买了不少皮毛、东珠和上等人参,装了满满两大车,运回京城定能大赚一笔。虽说要与米坦五五分账,可剩下的那半,也够他吃一阵子的了。
谁承想他刚和薛蟠开口,薛蟠那大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得,嘴巴子都打出响来了。
“瑕哥儿,我可不自个儿回去,我还是跟你走吧。”薛蟠拉着贾瑕的袖子,一脸诚恳,“我一个人回去心里不踏实。跟着你,好歹有个照应。那些货也放不坏,晚几日回去不碍事。你可别不管哥哥啊!”
贾瑕见他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,知道他是上一回在关城被人坑怕了,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靠山,说什么也不肯再一个人行动。
贾瑕想了想,觉得带上他也无妨,便点了点头,道:“行,薛大哥跟着我们走也好。不过路上须得听我的,莫要自作主张。”
薛蟠连连点头,拍着胸脯道:“你放心!哥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,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!我就跟在你们那群兵中间,老老实实地。”
贾瑕一笑,看来这薛蟠是想跟着大军走安全,可不是看着自己面上。
于是队伍继续北上。神机新军八百人离开了东宁卫,沿着官道一路向北。
越往北走,天气越冷,风也越来越干。道两旁的树木从黄叶渐渐变成光秃秃的枝丫,田野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,只剩下黑褐色的土地裸露在寒风中,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,歪着脑袋看着这支行进的队伍,发出嘶哑的叫声。
走了两日,铁岭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前方。
铁岭卫,在后世是一个无人不知的名字,可在这个时代,它还只是一座大号的军营。城墙不是很高,用青砖筑而成,墙面上坑坑洼洼,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。城内的百姓不是很多,但比起辽东其他卫所来,这里已经算是繁华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