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瑕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,远远打量这座边城。他前世在电视里见过不少关于这个地方的影像,可当自己真真切切地站在这片土地上时,心里还是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。
进了城,街道两旁的店铺虽然不多,却也算得上鳞次栉比。卖布的、卖铁器的、卖杂货的,还有几间小饭馆,门口挂着布幌子,风一吹便猎猎作响。街上来往的行人中,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与中原百姓迥异的人——有的穿着短皮袄,腰间挂着弯刀;有的穿着宽大的长袍,头上戴着尖顶的帽子。
米坦策马走到贾瑕身边,低声道:“那些穿皮袄的,是女真人。”
贾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几个女真人正蹲在街边与人交易,手里提着几只毛皮,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。他们的发型与中原人截然不同——头发剃去大半,只在脑后留了一根细细的小辫,像一条老鼠尾巴,在寒风中晃来晃去。
贾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他虽然也嫌弃这一世的长发打理起来麻烦,可若真让他剃成女真人那样,他还不如死了算了。
“那些人呢?”贾瑕又指向几个穿着宽大长袍、戴着尖顶帽子的人。
米坦道:“那些是朝鲜人。辽东离朝鲜不远,常有朝鲜商人过来做些小买卖。大多是卖些药材、纸张之类的东西,买些铁器、粮食回去。”
贾瑕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他一边策马往前走,一边留心观察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。果然如薛蟠之前打听到的那般,街上最显眼的两家铺子,一家挂着“德盛昌”的招牌,一家挂着“辽福兴”的招牌。两家铺子门面都不小,伙计进进出出,生意看着很是红火。
贾瑕看了两眼,没有停留,继续往城中走去。
铁岭卫的守备衙门在城中心,是一座三进的大院,虽比不得山海关和东宁卫那般气派,倒也干净整齐。贾瑕一行人刚到门口,便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大步迎了出来。
那人四十来岁,生得面皮黝黑,浓眉大眼,穿着一身铁甲,腰间挂着佩刀,走路带风,一看便是行伍出身。他见了贾瑕,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贾瑕的胳膊,满脸堆笑,热情得有些过分:“哎呀呀,贾老弟!早就听说你到了辽东,哥哥我是盼星星盼月亮,怎么今日才来我这啊?这可要挑理了!”他说着,不由分说地拽着贾瑕往门里走,“快进屋!外面冷,辽东这天可不比京城,风吹过来跟刀子似的。”
贾瑕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,回头看了刘栋和米坦一眼,留下一个“这人怎么回事”的莫名其妙的眼神。刘栋耸了耸肩,米坦则微微眯起了眼睛,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将领的背影。
贾瑕被拉进了正堂,分宾主落了座。丫鬟上了热茶,那将领端着茶碗,笑眯眯地看着贾瑕,道:“贾老弟,哥哥我早就听闻赦老爷的二公子出类拔萃,是人中龙凤,今日一见,果不其然!这气度,这相貌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!”
贾瑕拱手道:“韩将军过奖了。不知将军与家父——”
“怎不认识!”韩健一拍大腿,眼睛都亮了几分,“当年老国公来辽东巡视的时候,我还是个掌旗官,跟在老国公身后跑前跑后的。后来我回京城述职,还特意去府上拜访过,与赦老爷喝过几顿酒,他老人家一向可好?身子骨还硬朗?”
贾瑕听他提起祖父和父亲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挚的敬意,心里便松了几分。这人既然是贾家的旧部,那应当可以放心交谈几句。他笑道:“家父身子还好,劳韩将军挂念了。”
韩健连连摆手:“不敢不敢,应当的应当的。老国公对我们这些老部下恩重如山,赦老爷当年也待我不薄。贾老弟到了铁岭卫,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,有什么事只管吩咐!”
两人寒暄了几句,气氛很是热络。韩健说话爽快,一口一个“老弟”叫得亲热,倒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故交。贾瑕见状,觉得既然对方是自家旧部,那问起话来应当方便得多。
他放下茶碗,正色道:“韩将军,您也知道,我此番来辽东是奉旨查案。关于女真人火器一事,您可知道些什么?”
韩健听了这话,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,随即又堆了起来。他看了看贾瑕,又看了看旁边的刘栋和米坦,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,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。
贾瑕会意,笑道:“忘了介绍——这位是忠顺亲王次子刘栋梁之,这位是内官王公公,是我好友。那边那位是金陵薛家的公子文龙。都是一家人,不必忌讳。”米坦的大名太过恐怖,贾瑕故意给改了。
韩健一听“忠顺亲王次子”“内官”“薛家”几个名头,眼睛顿时亮了几分。他露出一个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连连点头:“一家人就好,一家人就好!还得是老国公府上人脉广,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。既然都是一家人,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贾瑕几人支起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