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腾不再看他,对贾瑕道:“贾将军,我明日一早便拔营北上。你若是歇够了,便早些跟上来。”说完,一夹马腹,带着亲兵往关城内去了。那边的卜得志早就等急了,忙着上前去奉承。
薛蟠捏着那张银票,站在路边,看着王子腾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他叹了口气,对贾瑕道:“瑕哥儿,看来这辽东我是去不成了。”
贾瑕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薛大哥,王帅也是为你好。辽东确实危险,你一个人去,万一出了事,你娘和宝姐姐得多担心。”
薛蟠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回到营房,薛蟠便坐在屋里发呆。那一百两银子他攥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,心里盘算着回京之后怎么跟母亲说。他本是踌躇满志地出来的,如今却灰头土脸地被赶回去,心里实在是憋屈。
正发着呆,米坦从外面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道袍,手里端着一杯茶,笑吟吟地在薛蟠对面坐下。
“薛公子,”米坦慢悠悠地开口,“老奴有一桩事,想请薛公子帮忙。”
薛蟠一愣:“米公公有什么事?您说,只要我薛蟠能办的,绝不含糊。”
米坦放下茶碗,压低了声音,道:“薛公子方才说,想借着王帅的名头去辽东做生意。王帅不允,那是为你好。可若老奴出本钱,不以王帅的名义,只当是寻常商贾,薛公子可愿意去?”
薛蟠眼睛一亮,身子往前倾了几分:“公公的意思是——”
米坦道:“老奴的意思是,请薛公子以商人的身份去辽东走一趟。明面上是做生意,实则替老奴打听一件事——辽东那边,有没有人和女真人做买卖?都做些什么买卖?有没有火器之类的东西?”
薛蟠眨了眨眼,想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回过神来:“公公是说,让我去做探子?”
米坦摆了摆手,笑道:“谈不上探子,只是替老奴留心打听消息罢了。薛公子是正经商人,去辽东做买卖也是本分。若是能顺便带回来些有用的消息,老奴感激不尽。”
薛蟠想了想,又有些犹豫:“可舅舅那边……他若是知道了……”
米坦道:“你不说,我不说,王帅怎会知道?况且——”他微微一笑,“此去做生意,本钱老奴出。若是赔了,老奴承担;若是赚了,咱们五五分账。薛公子怎么看?”
薛蟠听到“五五分账”几个字,眼睛顿时亮了。他本就是个胆大没心眼的,加上这大半年的历练让他对做生意有了几分底气,此刻有米坦做后盾,更是跃跃欲试。他拍了一下大腿,道:“成!这活我接了!公公放心,我薛蟠虽然读书不行,可做生意还是有几分本事的。我到了辽东,一定替公公把消息打听得明明白白!”
米坦笑着点了点头,又叮嘱道:“薛公子此去,切记不可张扬。只当是寻常商人,莫要让人起疑。若是打听到什么要紧的,便让人送信回山海关,老奴自会安排人手接应。”
薛蟠满口答应,拍着胸脯保证道:“公公放心,我省得!”
贾瑕得知此事后,也没有阻拦。他想了想,从亲兵中挑了四个机灵可靠的,交给薛蟠做随从,又叮嘱他们好生照看薛蟠。那四个亲兵都是跟了他一年多的老兵,做事稳妥,贾瑕信得过。
薛蟠倒是有些过意不去:“瑕哥儿,你把亲兵给了我,你自己怎么办?”
贾瑕笑道:“我手下八百人呢,不差这四个。薛大哥此去凶险,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不行。你带着他们,我也放心些。”
薛蟠感激地拍了拍贾瑕的肩膀,眼眶又有些发红,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次日一早,薛蟠便收拾了行装,带着那四个亲兵,出了山海关。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城的轮廓,又看了看站在城门口送他的贾瑕、刘栋和米坦,扯着嗓子喊道:“瑕哥儿!等我好消息!等我回了,请你们吃酒!”
喊完便一扬马鞭,带着队伍往辽东方向去了。秋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正是:
关城忽遇薛文龙,落魄街头诉苦衷。
酒肆饱餐说旧事,商途暗探入辽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