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她岔开话题,问道:“府里分家的事,弄得怎样了?”
贾瑕见她不想再提,便顺着她的话,将分家的经过说了一遍。从贾赦和贾政商议分家,到请户部账房先生核对账目,再到他带人去抄那些管事的家,一桩一件,说得眉飞色舞。
说到亲自动手把赖大打了个半残时,黛玉忍不住抬起头来,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,嗔道:“哪有大家公子亲自动手惩罚奴才的?也不怕失了身份。你如今也是有品级的武官了,传出去不怕人笑话?”
贾瑕不以为意,摆了摆手道:“假手别人哪有自己打痛快?我好些日子没打人了,手都痒了。正好拿那几个狗奴才松松筋骨。”
黛玉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贾瑕又道:“那些管事的家眷,我也一并处置了,都送到庄子上种地去了。”他说到这里,见黛玉脸上露出几分惋惜之色,便笑道,“妹妹是不是觉得我们手段有些狠了?”
黛玉没有否认,低声道:“那些女眷毕竟是无辜的。她们的父亲和丈夫犯事,她们跟着受牵连,未免有些……”
贾瑕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妹妹若这么想,可就错了。”
黛玉抬起头,看着他。
贾瑕道:“那些人平日锦衣玉食,虽比不得咱们府里,可在外头,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。她们享受了那些好处,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。妹妹可知朝廷里犯官女眷都怎么处置?”
黛玉摇了摇头。
贾瑕叹了口气,道:“若是重罪,女眷会被连坐处死,这反而是最体面的了。次一等的,或被送去教坊司,或被流放与边军为奴,最轻的也是被发卖为婢。我让她们去庄子上种地,反倒是恩典了。虽说苦了些,可至少能活命,能有口饭吃,比那些被卖到烟花柳巷的强多了。”
黛玉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世间最为不易的就是女子了。男子犯错,连累女眷。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,却要跟着受罪。”
贾瑕见她神色黯然,便放缓了语气,道:“妹妹说的是。所以找个好夫君有多么重要。姑父就是有远见,早早把你托付给了可靠的人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巧,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。
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,又羞又恼,作势要打他。可一抬眼,看见白嬷嬷还坐在旁边做针线,她的动作便僵在了半空,连忙收了手,背过身去,不再理他。
白嬷嬷低着头,嘴角却微微弯了弯,手中的针线依旧不紧不慢。
贾瑕见好就收,又聊了几句闲话,问了问她在林府住得惯不惯、身子可好些了。黛玉一一答了,语气虽淡,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。
又坐了一会儿,贾瑕见天色渐晚,便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,见黛玉还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绣绷子,却半天没有落针,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。
正是:
迎春劝归黛玉回,祖孙话旧往事灰。
瑕三宽慰闺中女,世间女子最堪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