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贾瑕从军营回来了。
这些天军营里有些忙。
皇帝将他之前训练的八百神机新军调走,由刘栋指挥单成一军,又从神机营中调集了一千人交给贾瑕重新训练。
新来的这批人虽然不如新招的士兵听话,但胜在对火器战阵比较熟悉,贾瑕的主要任务就是训练他们的军纪与队列,所以这段时间他也没怎么回家。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,便骑马赶了回来。
进了府门,贾瑕先去了贾赦书房请安,又去给贾母请了安,得知黛玉昨日回来了,心里一喜,便大步往黛玉的院子走去。
刚走进院门,便见紫鹃和雪雁正在指挥几个婆子清点库房。院子里摆着几只大箱子,有的打开着,露出里面的绸缎和字画。紫鹃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正一件一件地核对,嘴里念念有词。雪雁在旁边帮忙搬东西,忙得满头大汗。
贾瑕奇道: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紫鹃见了他,连忙放下册子,福了一礼,笑道:“三爷回来了。姑娘之前让我们清点一下库房里的东西,怕又有什么疏漏。”
贾瑕点了点头,心里明白——之前贾敏的嫁妆被王夫人偷卖的事,黛玉虽然嘴上不说,心里还是不放心的。如今回来了,自然要亲自清点一遍,免得再出什么差错。
他没有多问,径直往屋里走去。
黛玉正坐在窗前绣花,白嬷嬷坐在一旁做针线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听到脚步声,黛玉抬起头,见贾瑕走了进来,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,随即又压了下去,低下头继续绣花。
贾瑕在她对面坐下,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茶,喝了一口,笑道:“妹妹回来怎不与我说一声?要不我昨天就回来了,也好去接你。这些天军营里忙,我都没顾上家里的事。”
黛玉头也不抬,淡淡道:“我自己没有脚吗?还用你接?”语气淡淡的,可嘴角却微微弯了弯。
贾瑕笑道:“那怎么能一样?妹妹回来,我自然要去接的。不然旁人还以为我不上心呢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去见过老太太了?”
黛玉听了这话,手里的针停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绣绷子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了。
贾瑕见她神色黯淡,便知道她去荣庆堂的经历并不愉快。他也不追问,只是放缓了语气,道:“妹妹不用为难。若是不喜那边,以后逢年过节去磕个头就算行了,不用管外面怎么说。”
黛玉听了这话,心里一暖。她抬起头,看了贾瑕一眼,眼中带着几分感激,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轻声道:“老太太与我说了当年的事。”
贾瑕一愣,放下茶杯,道:“她说什么了?”
黛玉便将贾母昨日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。她说得很平静,可攥着绣绷子的手指却在微微发白。
贾瑕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他没有替贾母辩解,也没有说“老太太也不容易”之类的话,只是低声道:“那妹妹是怎么想的?”
黛玉摇了摇头,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老太太说得有道理,贾家那时候确实自顾不暇。可我……我心里还是过不去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贾瑕,眼中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“三哥哥,你说,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?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,她也有她的难处……”
贾瑕看着她,轻声道:“妹妹没有不懂事。换了谁,心里都会有疙瘩。你若是一点都不在意,那才奇怪呢。至于老太太那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既然愿意把当年的事说出来,说明她心里也一直压着这件事。你不必急着原谅她,也不必强迫自己放下。慢慢来,时间长了,自然会好一些。”
黛玉低着头,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