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大摇了摇头,叹道:“你还好说。你早就脱了奴籍,想走就走。我与你二叔能跑到哪里去?没有路引,没有文书,出了城门就被抓回来了。”
赖尚荣道:“那有何难?先离开京城,只要出了城,到了外头,花钱还办不好这事?找个地方改头换面,谁认得咱们?交给儿子吧,我有路子。”
赖大和赖二相互看了一眼,从二人眼神中能看出他们有些舍不得现在的生活。在这宅子里住了几十年,吃香的喝辣的,使奴唤婢,比正经主子还舒坦。让他们抛下一切跑路,实在是舍不得。
可他们心里也知道,若是不跑,估计真的就没有机会了。账目已经查清了,接下来就是算账。以贾赦的脾气,能饶了他们?
赖大咬了咬牙,下定了决心,刚要张口说“走”,就听见自家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在发抖:“大爷,二爷,贾三爷带着人过来了!好多的人,已经把咱们宅子围住了!”
堂内众人一惊,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“轰隆”一声巨响——自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,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弹开,撞在墙上。
贾瑕带着人冲进了院子。
他走在最前面,腰间系着御赐的雁翎刀,身后跟着赵勇和那十个护院,再后面是二十来个精壮小厮。众人如狼似虎,冲进院子便四散开来,将前后门、侧门、角门全部堵死,不许任何人进出。
赖大带着赖二、赖尚荣从厅里跑出来,见了这阵仗,脸都白了。赖大强撑着笑脸,迎上前去,拱手道:“三爷,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快请进,快请进。小的让人给您沏茶——”
贾瑕没有理他,一挥手,沉声道:“搜!”
护院们如潮水般涌进屋内,开始翻箱倒柜。丫鬟婆子们吓得尖叫起来,有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还有的抱着孩子哭成一团。赖大的几个小妾更是吓得脸色煞白,衣裳都来不及穿整齐,就被从屋里赶了出来。
赖大急了,上前拦住贾瑕,道:“三爷,您这是做什么?小的在府里伺候了几十年,兢兢业业,从不敢有半点懈怠。您不能这样啊!大老爷知道吗?老太太知道吗?”
贾瑕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就是老太太和大老爷让我来的。你这些年从公中贪了多少银子,自己心里没数?账目已经查清了,你等着吃官司罢。”
赖大的脸一下子白了,瘫软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赖尚荣站在一旁,见势不妙,眼珠一转,便要往外跑。他是脱了奴籍的,自认为不是贾家的奴才,贾瑕管不着他。他一边往外跑,一边喊道:“我不是贾家的人,你们管不着我!我要去京兆府告你们!”
贾瑕眼疾手快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拽了回来。赖尚荣挣扎了几下,哪里挣得脱?贾瑕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往赖尚荣怀里一塞,然后冷笑道:“此人盗窃我贾府财物,人赃并获。来人,送去京兆府!”
赖尚荣睁大了眼睛,低头看着怀里那锭银子,又看了看贾瑕,嘴里叫喊着:“栽赃!这不是我拿的——”可没人听他的。两个护院上前,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,拖了出去。赖尚荣一路挣扎,一路喊冤,声音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巷口。
赖大和赖二见状,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他们在贾府做了一辈子,见识了贾府主子们的昏聩、无能、贪婪种种,还真的没想到贾瑕会是这种做派——二话不说,上来就栽赃,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。
赖大此时想起了多年前,自己被贾瑕踩着下马的那件事。那时候自己心里还有些不甘,想着不过是一个仗着身份的嚣张孩子,有什么了不起?如今想起来,人家最大的底牌就是身份。自己就算是再有本事,在相差巨大的身份面前,不是一合之数。主子要收拾奴才,还需要什么证据?一句话就够了。
他颓然地跪在地上,低下了头,再不挣扎了。
护院们在赖家翻箱倒柜,搬出来的东西比周瑞家多了好几倍。银子一箱一箱地往外抬,金锭、金条、金首饰装了满满两匣子,绸缎堆成了小山,古玩字画装了七八个箱子。还有几箱子账本,上面记着赖家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银子,来龙去脉,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