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睁开眼,看了看自己激动的大儿子,又看了看只会唉声叹气的二儿子。她心里一阵失望——这个大儿子虽然脾气暴躁,可好歹有担当;这个二儿子,读书读成了书呆子,遇事只会叹气,连个主意都拿不出来。
她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,道:“去吧。该抄的抄,该抓的抓。只是别闹出人命来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贾赦应了,吩咐兴儿去叫贾瑕。
不多时,贾瑕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,腰间系着御赐的雁翎刀,面色沉着,眼神锐利。这几日他负责把守府中各處门户,日夜不歇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可精神却很好。他给贾母、贾赦、贾政行了礼,垂手站着,等着父亲吩咐。
贾赦将账本递给他,道:“瑕哥儿,账算清楚了。这些狗奴才,没有一个干净的。你带人去抄他们的家,一个也不许漏了。先拿赖大开刀,他是大总管,贪的最多。”
贾瑕接过账本,翻了翻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笑意。这几天他负责把守府中各處出口,已经有倪二那边传来消息,说有几个管家的家眷偷偷往外转移财物,都被他暗中记下了。只是一直没有拿到明面上,不好动手。如今账目清了,该收网了。
他笑道:“此事交给我吧。倪二这两天也抓到几个转移钱财的,都被我暗中盯着呢,正好今天一网打尽。爹放心,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贾赦点了点头,道:“去吧。手脚干净些,别闹出大动静。”
贾瑕应了,转身大步出了荣庆堂。他回到东院,叫上赵勇和那十个护院,又从府里调了二十来个精壮的小厮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东角门。
今日再动,可谓是轻车熟路。有了上次抄周瑞家的经验,贾瑕手下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——先围住宅子,控制住所有人,然后翻箱倒柜,登记造册,装箱运回。一套流程下来,行云流水,比上次快了许多。
第一站,是大总管赖大的家。
赖大的宅子在宁荣街东头,离荣国府不远,是府中所有奴才里最气派的。三进的院子,青砖灰瓦,雕梁画栋,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赖宅”二字,笔力遒劲。院子里种着花木,摆着石桌石凳。
此时的赖府上,赖大、赖二和赖尚荣正齐聚在厅里,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,急得团团转。
赖大穿着一件皂色绸袍,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,平日里在府中威风八面,连贾琏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可此刻,他面色灰败,额上青筋暴起,在厅里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赖二坐在椅子上,比他大哥瘦削些,也是一脸愁容。他搓着手,急声道:“大哥,看情形这次来者不善啊。听说琏二爷那边的账目可是马上就要核对完了,怎么办啊?那些账本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,咱们经手的每一笔银子都有数,想赖也赖不掉。”
赖大停下脚步,瞪了他一眼,道:“你慌什么?账目核对完了又怎样?那些账本上的名目,都是公中的支取,又不是咱们私吞的。他们能拿咱们怎么样?”
赖二苦笑道:“大哥,这话你信吗?账上的银子支出来了,可库里没有,东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这不就是亏空吗?”
赖大不说话了。他当然知道这是亏空,可他能怎么办?银子已经花了,东西已经卖了,难道还能变回来不成?
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赖尚荣,问道:“银子转走了多少?”
赖尚荣今年二十出头,生得白白净净,穿着一件宝蓝色箭袖,腰里系着绦带,一副公子哥的派头。他早已脱了奴籍,在外头开了几间铺子,日子过得比许多正经主子还滋润。听了父亲的话,他想了想,道:“瑕老三看的严,就弄走了些银票,也才五万多两,都存在城北的银号中了。爹,要不我们跑了吧?趁着他们还没动手,赶紧走。等到了外头,天高皇帝远,谁也管不着咱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