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赦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,继续道:“不过事到如今,我也知晓了弟妹的心思。你嫌我这个大伯碍事,嫌大房拖累你们二房,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贾母,神色郑重,拱手道:“母亲,事已至此,我想还是分家吧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贾母一拍床榻,怒道:“浑说!我还没死呢,分什么家?你要气死我不成?”
贾赦不为所动,指着王夫人,沉声道:“这等人管家,我怎能放心?她连敏妹妹的嫁妆都敢偷,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别到时候公中的银子都被她搬空了,我们大房还蒙在鼓里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母亲也别总死啊活啊地说。说句不好听的,您在的时候分家,还能和和气气的,大家商量着来。若您真的仙去了,到时候——”他看了贾政一眼,冷哼一声,“到时候只怕是要撕破脸了。与其那时闹得不可开交,不如现在就把事说清楚,各过各的,倒也清静。”
贾母听了贾赦的话,心里猛地一惊。
她仔细想了想,大儿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。自己偏爱宝玉,偏爱小儿子,这是阖府都知道的事。若自己在世时把家分了,还能做主给二房多留一些;若是自己走了,以老大家那几个孩子的做派,只怕二房什么也落不着。
贾瑕那个人,看着嘻嘻哈哈,可真要是较起真来,可不是好惹的。他连忠顺亲王的面子都不给,连王熙凤都敢顶撞,若真到了分家的时候,他能让二房占便宜?
贾母沉默了。
贾政见母亲不说话,急了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贾赦面前,道:“大哥,何至于此?偷拿妹妹嫁妆是我们不对,我这就让她还回去。该赔的赔,该罚的罚,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何至于要分家?咱们兄弟一场,闹到分家的地步,传出去不怕人笑话?”
贾赦看了自己弟弟一眼,目光里有怜悯,有无奈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转过头,紧紧盯着贾母。
贾母捻着佛珠,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像是在做一项极其艰难的决定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长长地叹了口气,睁开眼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:“儿女多了都是债。行吧,那就听老大的。”
贾政脸色大变,急道:“母亲!”
贾母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道:“老大说得有理。趁我还有一口气,把事说清楚,免得日后你们兄弟反目。”她看了一眼王夫人,又看了一眼贾赦,沉声道,“不过有一条——分家可以,但园子还是要建的。元春省亲是天大的事,不能因为家里闹了别扭就耽误了。”
贾赦点了点头,道:“母亲放心。园子的事,按之前说好的办。二房出六成,大房和东府各出两成。我贾赦说话算话,该出的银子一分不少。”
贾母“嗯”了一声,又看向贾政。贾政面色铁青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坐回了椅子上。
贾赦看了王夫人一眼,似笑非笑地道:“弟妹,分家之后你就不用愁没有银子了吧?二房的私产,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,没人拦着你。也不用再惦记敏妹妹的嫁妆了。”
王夫人咬着嘴唇,一言不发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。
正说着,帘子一掀,贾瑕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穿着布甲,带着刀,手里拿着一本账本,面色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