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心里一横,扑到贾母腿边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抱住贾母的腿,哭喊道:“老太太,我也是被逼急了啊!大伯不让动公中的银子,我们哪有那么多私房啊?元春省亲是多大的荣耀,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。媳妇也是没办法了,想着小姑子的嫁妆放在那里也是无用,就拿出一两件换点银子应急。等林姑娘出嫁的时候,我再给她添些嫁妆补上就是了。老太太,我这可都是为了府上啊!您要替媳妇做主啊!”
她哭得声泪俱下,一把鼻涕一把泪,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贾母听了这话,脸色更加阴沉。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王夫人,半晌没有说话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的声响。
贾赦冷笑一声,道:“为了府上?弟妹这话说得可真好听。你偷小姑子的嫁妆,是为了府上?你把老国公的东西拿出去卖,也是为了府上?好一个‘为了府上’!”
王夫人被他这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跪在地上呜呜地哭。
贾政早就坐不住了。他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,大步走到王夫人面前,抬起手,“啪”的一声,一巴掌打在她脸上。
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,王夫人的脸偏向一边,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。她捂着脸,愣愣地看着贾政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她嫁进贾府几十年,与贾政一直是相敬如宾,虽谈不上如胶似漆,可也从未红过脸。贾政这个人,虽然古板,但除了打宝玉从不打别人,更不要说打她了。可今日,他竟当着老太太和大哥的面,打了她一巴掌。
“蠢妇!”贾政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道,“府内真就过不下去了,要去偷我妹妹的嫁妆?那是敏妹妹的东西,是林家的财产!你偷了来卖,传出去,我贾政的脸往哪儿搁?你让我九泉之下如何去见敏妹妹?”
王夫人捂着脸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她看着贾政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恨。
她做的这一切,是为了谁?是为了这个家,是为了二房,是为了他贾政的脸面!元春省亲,若是园子建得寒酸,丢的是谁的脸?是他贾政的脸,是贾家的脸!她东挪西凑,连小姑子的嫁妆都拿出来卖了,还不是为了把这个家撑起来?可他倒好,不领情也就罢了,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!
王夫人心里那股子狠劲也上来了。她站起身来,擦了一把脸上的泪,也不哭了,也不跪了,昂着头,朗声道:“老爷成天就知道吟诗作对,和那些清客们高乐,哪里知道家中艰难?您一个月俸禄才多少银子?够吃什么?够穿什么?指望着您那点俸禄,我们都去喝西北风了!”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高:“现在没有银子建园子,老爷不去想办法,就指望我,我能怎么办?我又不会变戏法,变不出银子来!我不过是拿了几件用不着的东西去换银子,也是为了这个家!老爷倒好,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!”
贾政被她这一番抢白,气得脸都紫了,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:“你——你——”
贾赦在一旁看着,冷笑一声,道:“没办法就偷小姑子的嫁妆?弟妹这法子倒是新鲜。改日我也学学,把二弟的书房搬空了,换几个银子使使。”
王夫人猛地转头瞪着贾赦,眼睛通红,像一头发怒的母狮:“若是你同意用公中的银子,我何苦如此?从一开始你就不想建这个省亲别院,你巴不得元春回不来!你心里只有你那两个儿子,哪管二房的死活?”
她喘了口气,又道:“再说了,我不信你能拿出来那两成银子!大房有多少家底,我还不清楚?迎春出嫁的时候,你们连一万两银子都凑得艰难,如今要拿出几万两来,你拿什么出?我看,你就是想把这件事搅黄了,让元春省不了亲!”
贾赦看着王夫人那有些激动而充血的眼睛,不怒反笑,慢悠悠地道:“我说了,那个省亲别院你想建自己建去。我拿两成出来,也算是全了脸面。至于我有没有银子,那不是弟妹该操心的。我贾赦虽然不才,可也不至于去偷死人的东西。”
“你——”王夫人被戳到痛处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