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王夫人在荣庆堂内,听了贾赦一番话,又见贾母、贾政的目光都盯着自己,心里又羞又急,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时竟想不出应对之策。她素日里也算是个有主意的人,在府中当家这些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可今日这事,实在是捅了马蜂窝——偷卖已故小姑子的嫁妆,这罪名搁在谁身上都担不起。
她心里盘算着:若是认了,老太太第一个饶不了自己;若是不认,周瑞那边已经招了,画也在桌上摆着,抵赖也无用。左右为难之际,她索性把心一横——装晕。
她心想,老太太心软,贾政又是个不管事的,她往地上一倒,众人自然手忙脚乱地来扶,事情便不了了之。
于是她身子一歪,仰头便往后倒。
可她漏算了一步。
方才贾赦进来时,已将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,只有鸳鸯都被贾母留在了身边。王夫人身后空空荡荡,连个扶的人都没有。
她刚倒下去的时候,后脑勺离地面还有一尺多远,便惊觉不妙——没有人接着她!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,身子已经失了重心,收也收不住。
“哎呦——”一声惨叫,王夫人结结实实地坐到了地上,后脑勺“咚”的一声撞在了地砖上,那声音清脆响亮,在安静的荣庆堂里格外刺耳。
这一下摔得不轻。王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,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,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揉,龇牙咧嘴地坐了起来,眼泪都疼出来了,哪里还顾得上装晕?
鸳鸯连忙上前,蹲下身子扶住她,一边替她揉后脑勺,一边仔细检查有没有磕破。好在只是肿了一个包,没有流血,但那个包鼓得老高,摸上去硬邦邦的。
贾政本想也上前查看,可一想到方才大哥说的那些话,又坐了下去,只是皱着眉头,目光在王夫人身上停留了一瞬,便移开了。他这个人,最重脸面,如今自己的媳妇做出这等丑事,他只觉得脸上无光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贾赦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,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。等王夫人坐稳了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:“弟妹还是小心些。若想歇着,等这边的事说清楚了再躺也不迟。这地上凉,磕着碰着的,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大房欺负人呢。”
王夫人坐在地上,揉着后脑勺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又羞又恼,却不敢接话。她心里恨得牙痒痒,可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贾母坐在榻上,面色阴沉似水。她盯着王夫人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老二媳妇,这是怎么回事?敏儿的嫁妆不是在黛玉院子里收着吗?怎么会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。
贾赦接过话头,冷笑一声,道:“有什么想不到的?林丫头现在回林府住了,她那个院子就被人盯上了呗。母亲还是拿着单子去好好对一对,没准都被二房搬空了呢。敏妹妹的嫁妆单子,当年是我经手的,上头写得清清楚楚,哪一件是什么来历,我都记得。母亲若是不信,我让人把单子取来,一件一件对。”
王夫人听了这话,知道再装下去也无用了。她索性也不装了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衣裳上的灰,指着贾赦,声音尖锐得像刀子:“你血口喷人!我什么时候搬空了她的嫁妆?不过是一两件罢了。”
贾赦逼视着她,一字一句地道:“一两件就不算偷了?你们王家是这么教的?”
王夫人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起。她无话可说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拿着帕子捂着脸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哭了几声,她偷眼一瞥贾政,见他坐在那里,眉头紧皱,面色铁青,却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。她心里一凉,自己的丈夫,今日竟不肯为她出头。
她又看向贾母,贾母面色阴沉,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,正冷冷地看着她。那目光里没有心疼,没有怜惜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