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摆了摆手,道:“起来罢。朕还没说完。”他站起身来,走到贾赦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少年时的顽皮,“贾恩侯,你可还记得,当年你揍朕那几拳,打在哪儿了?”
贾赦一愣,抬起头,看着皇帝。皇帝指了指自己的左肩,道:“这儿。朕记了二十多年。”
贾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回到府中,已是傍晚。
贾赦进了东院,贾瑕和贾琏正在书房里说话,见父亲进来,都站了起来。可当他们看清贾赦的脸时,两人都愣住了。
贾赦的脸上,两个眼圈乌青发紫,眼眶肿得老高,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。他走路倒是稳稳当当,面色如常,甚至带着几分笑意。
贾琏大惊,连忙上前扶住,急声道:“爹!您这是怎么了?谁打的?”
贾瑕也围上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小厮兴儿,怒道:“你们是怎么保护老爷的?老爷被人打了,你们就干看着?”
兴儿连忙跪下,一脸委屈,道:“三爷,小的冤枉啊!老爷不让小的跟着,小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”
贾赦摆了摆手,道:“行了,别怪他。”
贾瑕盯着贾赦的脸,道:“爹,您说实话,到底怎么了?”
贾赦咧着嘴笑道:“陛下揍的。”
“什么?”贾琏和贾瑕异口同声,瞪大了眼睛。
贾瑕急道:“陛下也不能随便揍人啊!您这是进宫了?怎么还挨了打?”
贾赦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道:“打得好,打得好。挨了揍就不用砍头了。”
贾琏和贾瑕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
贾赦也不解释,只是笑呵呵地吩咐丫鬟打水洗脸,又让厨房煮两个鸡蛋来敷眼睛。那模样,倒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。
贾瑕看着父亲那双乌青的眼睛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想起贾赦这些年躲在东院里装疯卖傻,想起他整日喝酒听曲、娶小老婆,想起他在朝堂上唯唯诺诺、从不出头。原来他不是不想出头,是不敢出头。他是怕,怕皇帝,怕太上皇,怕那些二十多年前的旧账。
如今他挨了皇帝一拳,恩怨两清,他终于可以站出来了。
贾瑕心里一酸,没有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