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拿起那份军报,指着上面一行字,念道:“‘贾小旗练兵得法,战士奋勇杀敌,西门得以保全’。朕看了还纳闷,这‘贾小旗’是谁?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字?小旗官,七品都不是,也值得单独提一笔?”
“你再看看牛继宗的这份。”皇帝又拿起另一份奏折,“‘宣府小旗官贾瑕,练兵有方,临危不乱,西门一战,亲率所部四十人驰援,力退敌军,保全城门。’人家牛继宗就把名字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夏守忠听明白了,微微笑了起来。
皇帝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,将那几份奏折往案上一推,冷冷道:“那个王子腾,想必是害怕贾家分功,竟跟朕玩这种心眼。可见也不是个有大能为的。哼!竟然让人破了长城,死了八千多人,还有脸在捷报上大书特书。”
夏守忠忙笑道:“全赖皇爷天威,鞑子这不也退兵了吗?再说王统领守城也是尽了力的——”
皇帝斜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淡淡的,却让夏守忠后背一凉。夏守忠立刻闭了嘴,知道自己今天话说多了。他心里暗暗叫苦:王子腾,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,往后你自求多福罢。
“天威?屁的天威,是人家见好就收。”皇帝低声嘀咕了几句,烦躁的将奏折扔到桌子上。
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,一滴一滴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过了一会,皇帝忽然问道:“那个贾家的姑娘,在凤藻宫?”
夏守忠愣了一下,随即惊醒过来,连忙道:“回陛下,是的。贤德妃在凤藻宫。入宫以来,一直安分守己,从不与外人来往。”
“贤德妃。”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封号,冷笑了一声,“他贾家倒是真能忍。朕给她这么个名号,那谢恩的折子却写得四平八稳。朕差点忘了,宫里还有这么一位。”
夏守忠这次可不敢搭话了。他低着头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,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。
皇帝站起身来,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,忽然停下,道:“摆驾凤藻宫。”
夏守忠一愣,连忙应道:“遵旨。”转身出去传话了。
凤藻宫在皇宫的东侧,离御书房不算远,穿过两道宫门、一条长长的甬道便到。此时已是深夜,宫中各处已经落锁,只有值夜的太监宫女还在走动。夏守忠派人去传了话,各处连忙开门放行。
凤藻宫里,元春早已歇下了。
她今日身子不太爽利,用了晚膳便早早躺下了,迷迷糊糊刚要入睡,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宫女春燕的声音:“娘娘!娘娘!陛下来了!”
元春猛地睁开眼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陛下?这个时候?她连忙坐起身来,拢了拢头发,披上外衣,刚整理好衣冠,便听见殿外太监尖细的声音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元春快步迎出去,在殿门口跪下,低头道:“臣妾恭迎陛下。”
皇帝走进殿内,四下扫了一眼,只见殿内陈设简朴,不见什么奢华之物,倒有几幅字画挂在墙上,书案上摆着一张古琴、一本翻开的书,旁边放着一方砚台,笔架上的笔还带着墨迹。他微微点了点头,在榻上坐下,淡淡道:“起来罢。朕路过,顺道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