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那日贾瑕在贾赦书房得了准信,心中欢喜,一夜未曾好睡。次日天刚亮,他便起了身,洗漱穿戴完毕,连早饭都没顾上吃,便往迎春院中来了。
迎春的院子在后院西侧,三间正房坐北朝南,迎春平日里最爱清净,此刻却早已起了,正坐在窗前绣花。
司棋见贾瑕来了,连忙掀帘子道:“三爷来了?姑娘正等着呢。”
贾瑕笑道:“姐姐知道我要来?”
司棋抿嘴笑道:“不知道。可姑娘今儿起来就在窗前坐着,眼睛总往门口瞟,奴婢猜是在等人。”
贾瑕进了屋,迎春放下针线,面上淡淡的,心里却知道他是为昨日的事来。她穿了一件月白的褙子,头上簪了一支素银扁簪,浑身上下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。
贾瑕在她对面坐下,也不拐弯抹角,将沈砚的心思、贾赦的态度一五一十说了。说到沈砚在酒楼上的话——“令姐温婉端庄,一看便是大家闺秀”——迎春的脸腾地红了,低下头去,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。
“姐姐,沈砚那个人的心思,算是明明白白了。他跟他父亲去了信,他父亲若是点头,便正式托人来提亲。爹说了,这事他点了头,只等沈家那边来信。”贾瑕看着迎春,笑眯眯地道。
迎春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女儿家的婚事,自然是父母之命。爹怎么说,便怎么做罢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可贾瑕听得明白——姐姐是愿意的。若不是愿意,她只会说“女儿家的事不劳弟弟操心”,哪里会扯到“父母之命”上去?
贾瑕笑道:“姐姐放心,沈砚那个人,我打包票,错不了。他为人方正,学问扎实,家风清正。姐姐嫁过去,绝不会受委屈。况且他如今留在了兵部,在京中任职,离得近,姐姐想回来看看也方便。”
迎春抬起头,红着脸瞪了他一眼:“你少贫嘴。这事还没成呢,别到处嚷嚷。八字没一撇的事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贾瑕笑道:“不嚷不嚷。等定了亲,我再嚷。到时候我敲锣打鼓,满京城都知道我姐姐嫁了个好人家。”
迎春拿起桌上的剪刀作势要打他,贾瑕笑着躲开了。姐弟二人说笑了一回,迎春的脸色终于好了起来,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。
数日后,沈砚接到了父亲沈世清的回信。
那日沈砚正在兵部当值,同僚递给他一封信,说是从通州老家来的。他拆开一看,正是父亲的手书。信写得不长,却字字斟酌,沈世清在信中说:贾家门第高贵,迎春姑娘虽庶出,但荣国府的姑娘,教养必是不差的。况且贾瑕是他的学生,知根知底,他信得过。这门亲事,他应了。只是婚姻大事,不可草率,他要亲自进京一趟,正式提亲。
沈砚读罢信,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。他当即去找贾瑕,将信交给他看。贾瑕看了,大喜过望,连忙拿着信去见贾赦。
贾赦正在书房里喝茶,见贾瑕风风火火地闯进来,皱眉道:“又怎么了?火烧屁股似的。”
贾瑕将信递过去,笑道:“爹,沈家来信了!沈先生答应了!”
贾赦接过信,仔细看了一遍,捋着胡须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几分笑意:“沈世清这个人,虽是个穷酸出身,可他懂礼数,知道轻重。这门亲事,算是定下来了。”
贾瑕道:“爹,沈先生说要亲自进京提亲,咱们得准备准备。”
贾赦沉吟片刻,道:“那是自然。人家千里迢迢来提亲,咱们不能失了礼数。你去跟琏儿说,让他把东院的花厅收拾出来,预备待客。再跟厨房说,备两桌上好的席面。”
贾瑕道:“孩儿知晓了。”
他说罢正要走,贾赦又叫住他:“还有,你去跟你姐姐说一声,让她知晓下。”
贾瑕笑道:“爹放心,姐姐那边早就知道了。她嘴上不说,心里是愿意的。”
贾赦瞪了他一眼:“你倒会揣摩女孩儿家的心思。行了,去罢。”
与此同时,沈世清又写信给黄庆田。黄庆田原是江南巡按御史,与沈世清有旧交,又是林如海的故旧,与贾家亦有渊源——当年在扬州查办盐案时,贾瑕曾带着御赐宝刀与他会合,两人也算共过事。黄庆田此时已升任都察院佥都御史,在朝中颇有分量。沈世清请他做中人,一同进京提亲。黄庆田接到信后欣然应允,告了假,与沈世清约好日子,一同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