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沈世清、沈砚父子,连同黄庆田,一同来到了荣国府。
沈世清穿着一件半新的玄色道袍,头上戴着方巾,面容清瘦,精神矍铄。他虽然辞了书院,身体也不如从前,但此番为儿子婚事进京,脸上带着喜气,走路也轻快了几分。
黄庆田穿着一身官服——佥都御史的补子,胸前绣着獬豸,威风凛凛。他是坐轿来的,轿子停在荣国府门口,门子一看轿顶的饰物,知道是四品以上的官员,连忙进去通报。
贾赦早得了信,在东院正堂设了茶点,亲自迎接。贾瑕、贾琏也被叫来陪客。贾赦穿着一件石青色刻丝袍子,腰间系着碧玉带,虽上了年纪,倒也收拾得精神。
一番寒暄过后,分宾主坐下。贾赦坐了主位,沈世清坐了客位,黄庆田坐在沈世清旁边,贾琏和贾瑕在下首相陪。
沈世清拱了拱手,道:“赦老爷,老夫此来,是为犬子的婚事。犬子沈砚,今年二十一岁,新科进士,如今在兵部观政。前些日子,他在贵府偶遇令爱,心向往之。老夫问过他的意思,又托瑕哥儿打听了令爱的品行,知道是个端庄贤淑的好姑娘。今日老夫携犬子前来,正式向赦老爷提亲。”
贾赦点头道:“沈先生客气了。令郎一表人才,新科进士,前途无量。贾某早有此意,只等沈先生开口。”
黄庆田在一旁笑道:“沈兄,贾将军,你们两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,这门亲事,我看是天作之合。我这个中人,也算是沾了喜气。”
沈世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,双手递上,道:“这是聘礼单子,请赦老爷过目。礼数虽不算丰厚,却也是老夫一片心意。”
贾赦接过聘礼单,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:聘金二千两,外加金镯一对、玉簪两支、绸缎八匹、茶叶四匣、糕点四盒。他点了点头,道:“沈先生客气了。这门亲事,我应了。”说着,便将聘礼单收下。
黄庆田作为中人,当即取出早已备好的婚书,提起笔来,将两家约定的婚事写在上面。婚书一式两份,两家各执一份,约定来年春分过后成婚。
此前两家早就互换过庚帖,找人去算过了,自是无甚不可的,今日签了婚书,这婚事就算是成了。
沈世清又道:“犬子年少,初入仕途,往后还望赦老爷多多提携。他没什么根基,全靠自己,若有不当之处,赦老爷只管教导。”
贾赦笑道:“都是一家人了,不说两家话。令郎在兵部,我虽不是兵部的官,可多少也认得几个人。往后有什么事,只管来说。”
沈砚坐在父亲身旁,一直低着头,耳朵却红红的,像个未出阁的大姑娘。贾瑕在一旁看着,心里暗暗好笑。
贾赦忽然道:“沈先生是瑕哥儿的老师,黄大人也是旧识,既来了,不妨见见家里人,也不算逾矩。咱们虽是结亲,可也要讲个礼数。”
说罢,便吩咐丫鬟去请邢夫人和迎春出来奉茶,又让小厮去叫贾琮。
不多时,邢夫人带着迎春从后堂走了出来。邢夫人穿了一件宝蓝色褙子,头上戴着赤金扁簪,打扮得比平日郑重些。迎春跟在她身后,穿着一件蜜合色褙子,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低着头,脸红得像要滴血。
邢夫人给沈世清、黄庆田行了礼,笑道:“沈先生、黄大人,一路辛苦。薄茶一杯,不成敬意。”
迎春也上前行了礼,声音轻轻的,像蚊子哼:“沈先生好,黄大人好。”
沈世清连忙起身还礼,暗暗打量了迎春一眼——这姑娘生得端正,举止得体,不愧是大家闺秀。他看了儿子一眼,沈砚正低着头,不敢多看,耳朵却红得更厉害了。
黄庆田在一旁笑道:“沈兄,令郎和贾家姑娘,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我当年在扬州见瑕哥儿,就知道贾家家教不差。如今见了令爱,果然如此。”
然后贾琮也来了,沈世清和黄大人问了问读书的情况,勉励了几句,之后迎春便告退回房了。邢夫人陪着说了几句话,也告退了。
沈世清对贾赦道:“令爱端庄贤淑,老夫很满意。这门亲事,就这么定了。”
贾赦笑道:“好,好。”
黄庆田又道:“赦老爷放心,沈兄家风清正,令爱嫁过去,绝不会受委屈。我这个中人,也是看着两家人品才敢应承的。”
贾赦连连称谢,又命人上茶上点心,宾主尽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