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一怔,随即明白她说的是沈砚。她放下团扇,想了想,道:“我怎会见过。我又不常出门,哪里见得着外男?不过听三哥哥说,沈先生——如今该叫沈大人了——是新科进士,在兵部观政。三哥哥说他人长得端正,说话也稳重,不是那种轻浮的人。三哥哥与他交好,常夸他学问好、人品正,说他将来必有大出息。”
迎春低下头,脸微微泛红:“你倒打听清楚了。”
黛玉笑道:“不是我打听,是三哥哥整日挂在嘴边,想不知道都难。你不信去问他,三哥哥提起沈大人,比提起他自己还上心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二姐姐,你若是觉得不合适,只管跟三哥哥说,他不敢勉强你。他这个人,虽然有时候鲁莽,可从不勉强别人。”
迎春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我也不是觉得不合适。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太突然了。我连人家的面都没看清楚,他就来问我的意思。我气的是这个。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,他就这么冷不丁地安排上了。”
黛玉听她这话,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。若迎春当真不愿意,只会说“不合适”或者“不中意”,而不是“太突然”。
黛玉了然,笑道:“那二姐姐的意思,是想再看清楚些?”
迎春红着脸推了她一下:“你又打趣我。我是认真的,你倒拿我取笑。”
两人笑闹了一阵,迎春忽然收了笑,看着黛玉,目光变得认真起来:“林妹妹,你说句实话——瑕哥儿这般替我张罗,我自是感激,但他自己呢?他自己的事,可有人替他张罗?”
黛玉一愣:“什么事?”
迎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你心里不明白?”
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,别过脸去,道:“二姐姐说什么呢?我哪里明白?他爱张罗谁张罗谁,关我什么事?”
迎春没有再追问,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。她拍了拍黛玉的手,轻声道:“林妹妹,有些事,虽不明说,可大家都看得见。瑕哥儿那个人,对别人都是淡淡的,唯独对你——”
“二姐姐!”黛玉打断了她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再浑说,我可走了!”
迎春笑道: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。你别走,我还有话跟你说呢。”
黛玉低着头,手指绞着帕子,耳根红透了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贾瑕端着点心回来,是一碟子桂花糕、一碟子豌豆黄,还有一壶新沏的龙井。他见两人神色不对,一个脸红,一个低头,奇道:“你们说什么呢?怎么我一走就这样?”
迎春笑道:“女儿家的话,你一个爷们儿问什么?仔细听了长针眼。”
贾瑕放下点心,看了看黛玉,又看了看迎春,狐疑道:“我怎么觉得你们在说我坏话?林妹妹脸红什么?”
黛玉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:“谁有空说你?自作多情。我这是热的,这天儿闷得很。”
贾瑕笑道:“没说我最好。来,尝尝这桂花糕,厨房新做的,我让他们少放了糖,姐姐不是不爱吃太甜的么?”
三人说笑了一阵,气氛轻松了许多。迎春虽没有明说,但对沈砚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——不反感,甚至有几分期待。黛玉看在眼里,心里也为她高兴,只是不知怎的,心里又有些酸酸的,说不清是为迎春高兴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