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瑕道:“我家是勋贵,军中有不少旧部。若想走仕途,未必没有路子。可我不喜欢——科考太苦,当官太累,还要看人脸色。当兵又太险,说不准哪天就回不来了。”
黛玉掩嘴笑了:“那你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纨绔?整日里无所事事,游手好闲?”
贾瑕笑道:“纨绔有什么不好?有吃有喝,不用操心,逍遥自在。妹妹你是不知道,这世上多少人想当纨绔还当不成呢。”
黛玉哼了一声:“你倒是想得美。只怕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,还逍遥呢。”
贾瑕故作惊讶:“妹妹这是在替我操心?难得难得,我得记下来。”
黛玉抬起书本,拍了他一下,随即收了笑,正色道:“那是靠着家族的名头。你是庶子,家里能让你靠一辈子?有大老爷在,自然不会亏待你;大老爷若是不在了,琏二哥虽然管不了你,可也未必会多管你。你总不能一辈子指着府里过日子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贾瑕却丝毫没有恼。他反而笑了,看着黛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妹妹说的是实话。我爹那个人,靠不住;大太太,是个不管事的。如今我靠着贾家,没人敢欺负我。将来若能有自己的银子,那就更好了。只是有个前提——贾家不能倒。”
黛玉一怔:“贾家怎么会倒?”
贾瑕淡淡地道:“哪有百年不倒的家族?就算自己不倒,皇家也容不下。”
黛玉脸色微变,压低了声音:“三哥哥,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?”
贾瑕点了点头,目光穿过石榴树的枝叶,望向远处的天空,缓缓道:“上皇和陛下斗法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我们大房跟着陛下,老太太和二婶娘却倾向那边。一个家,两个心,迟早要出事。”
黛玉道:“二老爷忠君爱国,他一定跟着陛下的。”
贾瑕摇了摇头:“祖母说跟谁,二叔就跟谁。况且……那边已经派人来了。”
林黛玉不解的看着他,贾瑕低声道:“我方才出府时,看见巷口停着几辆车,上头下来几个穿戴体面的管家,抬着箱子往西府去了。你猜是谁家的人?”
黛玉摇头。
贾瑕道:“江南甄家。甄家是上皇的人,他们不去找父亲,却直奔老太太院子——妹妹想想,这是什么意思?”
黛玉的脸色白了一瞬。她虽不谙朝政,却也知道甄家在朝中的分量。甄家是上皇的宠臣,与贾家世代交好,可这份交好,如今怕是要把贾家拖下水了。
“元春姐姐封妃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贾瑕继续道,“二婶娘走甄家的路子,把元春姐姐推上了妃位。如今甄家来拜访,还带着礼,老太太和二婶娘定然欢喜,觉得贾家有了靠山。可他们不知道,这靠山,是要拿整个贾家去换的。”
黛玉宽慰道:“那甄家是贾家的老亲,也许是日常走动罢了,瑕哥可能多心了。”
贾瑕抬头看天,喃喃道:“但愿是我多心了才好,之前我去扬州那时,可是听说了甄家不少事,就连姑父都说……”他猛地住嘴,才想起来不该在黛玉面前说这些,撇了一眼黛玉,见她并未起疑,遂放下心来。
黛玉此时还在担心贾瑕之前说的关于贾府站队的问题,攥紧了手里的帕子,指节泛白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贾瑕沉默了片刻,道:“我本来是不在意的。活在当下,就算将来抄家灭族,也是天数,想那么多做什么?”
他忽然看了黛玉一眼,目光柔和下来,声音也低了几分:“可现在……我有些舍不得了。”
黛玉心跳快了一拍,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贾瑕没有察觉,继续道:“我爹虽然贪财好色不靠谱,可对我那是真心的。迎春姐姐性子软,总要给她找个好人家。琮哥儿还小,什么都不懂。还有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