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下去,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黛玉等了片刻,没有下文,便轻声问道:“还有什么?”
贾瑕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道:“还有你。姑父临终前托我照顾你,我不能食言。”
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,心里却有些发堵。她别过脸去,望着远处的石榴花,淡淡道:“原来是为了爹爹的托付。三哥哥果然是个守信的人。”
贾瑕急道:“妹妹这话可冤枉死我了。我要是只为了守信,用得着隔三差五跑来看你?书院里张华请我喝酒我都不去,巴巴地骑马来看你,你倒好——”
黛玉被他这一通抢白,脸上微微泛红,却仍强撑着道:“谁让你来了?我又没请你。”黛玉说完便低着头,嘴角却微微弯了弯。她心里忽然觉得好笑,又觉得暖暖的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,谁也不看谁。风吹过,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他们说什么悄悄话。
白嬷嬷不知何时走到了月洞门口,远远看了一眼,见两人规规矩矩地坐着,便没有上前,转身回去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贾瑕站起身来。
“天色不早了,我先回去。”他整了整衣冠,“妹妹好好歇着,缺什么只管让人去东院说。林福叔那边我已经交代了,宅子里的事他会打理好,妹妹只管安心住着。”
黛玉也站起来,点了点头,欲言又止。
贾瑕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妹妹,我说过的话,都算数。”
黛玉站在石榴树下,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月洞门,消失在影壁后面。他没有回头,她也没有叫住他。
风吹过,一朵石榴花从枝头落下,落在她的肩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帕子,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白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站在她身后,轻声道:“姑娘,贾三爷是个靠得住的。”
黛玉没有应声,转身往屋里走去。走出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
且说贾瑕出了林府,翻身上马,往荣国府方向走去。棒槌牵马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,见他不说话,也不敢多嘴。
走到宁荣街口,贾瑕勒住马,远远看了一眼荣国府的方向。门口停着几辆马车,车上装着大大小小的箱子,几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正指挥着仆人们往里搬。那些箱子上贴着封条,封条上印着“甄”字。
贾瑕冷笑了一声,没有上前,转头对棒槌道:“走,回东院。”
棒槌应了一声,跟着他绕过后门,进了东院。
贾赦正歪在书房里喝茶,见贾瑕进来,放下茶碗,道:“去看黛玉了?”
贾瑕点了点头,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两口。
贾赦看了他一眼,道:“甄家来人了,你听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