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,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,一朵石榴花从枝头落下,落在黛玉膝头的书页上。她拈起那朵花,看着它,花瓣上还带着露珠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三哥哥,”黛玉忽然低声道,“你说,我这一辈子,就这么过了么?”
贾瑕一怔,侧头看着她:“妹妹什么意思?”
黛玉望着远处,目光空濛,像隔着一层雾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:“小时候在扬州,读书、写字、陪着爹娘。爹教我背诗,娘教我下棋,日子过得慢悠悠的,像江南的雨,一下就是好几天。后来娘走了,爹也走了,我来了京城。老太太疼我,姐妹们待我好,可我心里知道,那不是我的家。如今回来了,可这宅子里冷冷清清的,就我一个。”
她顿了顿,眼圈微红,声音有些发颤:“我这一辈子,不过是从一个宅子搬到另一个宅子罢了。小时候修身读书,学持家之道;长大了嫁人生子,在后宅里老去。想来想去,竟想不出有什么意思。”
贾瑕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黛玉说的是实话,可这实话听着却让人心里发堵。她不是抱怨,她只是不甘心。一个读了一肚子书、满腹才情的女子,却只能在深宅大院里慢慢老去,什么也不能做,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妹妹想怎么样?”贾瑕问。
黛玉摇了摇头,苦笑了一声:“我又能怎么样?女子又不能当官,又不能做生意。钱我不缺,权我不想要。想来想去,竟是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贾瑕看着她,目光沉静,道:“那就享受当下。”
黛玉抬起头,有些意外:“怎么享受?”
贾瑕想了想,道:“妹妹最喜欢做什么?”
黛玉愣了一下,侧头想了想,道:“无非是看书、下棋、种花、写写字。也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贾瑕笑道:“那妹妹以后改名叫‘林种花’算了,一听就知道是个雅人。”
黛玉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,又板起脸道:“你才叫‘贾种瓜’呢。”
贾瑕道:“我可不会种地。说回正事,妹妹喜欢看书,就多看书——天下好书多着呢,一辈子也看不完。喜欢种花,就买个园子,种满花草,想种什么种什么。若是什么时候闷了,还可以出门游历,看看名山大川。谁说女子不能出门?雇几个护院,带上丫鬟婆子,谁还能拦着妹妹不成?”
黛玉微微一怔,眼中浮起一丝亮光,随即又暗了下去,低声道:“你倒想得开。”
贾瑕道:“不是想得开,是本来就没那么复杂。妹妹有银子、有宅子、有体面,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强。剩下的,就是怎么让自己高兴了。读书能让自己高兴,那就多读书;种花能让自己高兴,那就种花。不必去想那些够不着的事,只管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是了。”
黛玉低头不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一角。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——“瑕哥儿是个好孩子,你多听听他的。”又想起贾瑕方才那番话,心里忽然松快了些。
“三哥哥,你说得对。”黛玉轻声道,“是我钻了牛角尖。”
贾瑕笑道:“妹妹读书多,脑子转得快,偶尔钻一钻,也是有的。只要别钻不出来就好。”
黛玉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弯了弯。
沉默了一会儿,黛玉忽然抬起头,看着贾瑕:“三哥哥问我,那我也问你。你是男子,将来想做什么?”
贾瑕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,道:“男子么,说来说去,无非是钱和权。有了权就有了钱,有了钱也能买权。可我是个懒人,不想费那个劲。”
黛玉好奇地看着他:“那你想怎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