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瑕和黛玉退出荣庆堂,往东院去准备。荣庆堂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贾母和鸳鸯。
贾母歪在榻上,眼神有些游离,手里捻着佛珠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忽然,她低声念叨了一句:“我的敏儿啊,你别怪娘狠心。娘也是迫不得已啊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又像是说给天上的人听的。
鸳鸯听见了,却不敢接话,只当没听见,低头整理着茶几上的茶具。
窗外,春风吹过,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,落在台阶上,落在青砖缝里,落在那株老槐树的根下。
却说贾瑕回到东院,晴雯已经取好了银子,用帕子包了。
“三爷,十五两,准备好了。”
贾瑕点了点头,忽然想起一件事,叫住晴雯:“晴雯,你再取些银子出来,备着。我去林妹妹那边,她要去林家老宅上香,怕是要添置些香烛纸钱,别到时候不凑手。”
晴雯应了,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:“三爷,咱手里银子可不多了?”
贾瑕道:“没事,你三爷没为银子发过愁。”
晴雯点了点头,不再多问。
贾瑕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,腰间系了条青色的绦带,带着晴雯出了大门。
黛玉那里已经收拾妥当了。她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,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浑身上下素净得像一株新发的兰草。雪雁跟紫鹃跟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,里面装着香烛纸钱。
贾瑕见了,笑道:“妹妹这一身,倒比平时还好看几分。”
黛玉白了他一眼:“三哥哥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?”
贾瑕哈哈一笑,道:“我这是实话实说。”
两人出了荣国府,门口已有轿马备好。黛玉上了轿,贾瑕翻身上马,带着十几个小厮,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林家老宅去了。
林家老宅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三进的院子,黑漆大门,铜环锃亮。虽然贾府有林家的钥匙,也有管家林福带人看管,平日里却少有人来。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树叶,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贾瑕翻身下马,正要敲门,门却从里面开了。
林福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时又深了几分。他看见黛玉,愣了一下,随即眼圈红了,颤声道:“小姐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黛玉从轿中出来,上前一步,轻声唤道:“福伯。我来给母亲上香。”
林福连忙让开身子,躬身道:“小姐快请进,快请进。老爷太太的灵位都供在后堂,香烛纸钱都齐全,小姐不必操心。”
黛玉点了点头,带着雪雁往里走。
贾瑕跟在后面,走过穿堂,绕过影壁,到了后堂。后堂正中供着林如海和贾敏的灵位,牌位擦得锃亮,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。黛玉在灵前跪下,点燃了三炷香,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,然后伏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
她没有哭,只是跪在那里,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雪雁蹲在旁边,轻轻扶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