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说来话长。
原来今年二月,贾瑕已在书院读了两年书。山长沈世清见他课业长进不小,便劝他下场一试,也好历练历练。贾瑕本不想去,可沈世清说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,科场也是读书人必经之路”,又说“你不去试试,怎知自己斤两?”贾瑕拗不过,便报了名。
县试倒是顺利。他虽字写得不好,这几年练下来,慢慢写倒也勉强能看。加上破题立意还算新颖,考官给了个第三名,算是意外之喜。
可到了府试,便闹出了大笑话。
顺天府府试那日,贾瑕答卷答到一半,忽然卡住了——策论题目中引了一句“如日月之照临”,他提笔要写,猛然想起皇帝圣讳中有一个“曜”字,与“照”义近,需避讳。可他一紧张,把该避讳的字全忘了,不该避讳的倒写错了好几个。交卷之后,他翻了翻书,才知自己犯了忌讳,懊恼不已。
结果一出,果然名落孙山。沈世清气得吹胡子瞪眼,骂他“读了这些年书,连圣讳都记不牢,你还读什么?”贾瑕理亏,赔了一车的好话,可沈世清仍不消气,罚他抄了十遍《圣训》,又责令他把本朝历代皇帝的名讳全部背熟,一字不许错。
贾瑕叹了口气,道:“我是真不知陛下圣讳竟是‘曜’字。我只记得年号‘永宁’需要避讳,旁的竟忘了。可怜我辛辛苦苦备考了两个月,就这么打了水漂。”
黛玉笑道:“亏你还读了这些年的书,也不知你平日在读什么。莫不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探春也笑:“瑕哥哥,你这可是前无古人了。府试因避讳闹笑话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惜春年纪小,不懂这些,只跟着笑。
贾瑕被她们笑得面红耳赤,摆手道:“行了行了,别笑了。”
笑了一阵,迎春敛了笑容,问道:“弟弟今日来何事?不去书院吗?”
贾瑕道:“山长还在为我府试的事生气呢。我躲一躲,跟他告了假。今儿来,是接了宝二哥的帖子,过两日他生辰,请我去热闹。我琢磨着出门买件礼物,顺路来问问姐姐有没有准备,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。”
这几年,迎春倒偷偷跟贾瑕出过一两次门。可如今她年纪大了,又是当着众姐妹的面,哪里好意思应承?她摇了摇头,笑道:“我可不像你,成日往外跑。府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一个女儿家,怎么好出门?”
贾瑕也不勉强,余光瞥向黛玉。见黛玉正端着茶碗喝茶,面色怔怔,便问道。
“怎么,林妹妹想出去走走?”贾瑕笑问。
黛玉白了他一眼,道:“你以为我像你一样,每日喜欢往外跑?我只是想回我林家宅院去看看,给我父亲母亲上柱香。临近母亲忌日了,这几日心里总不大安生。”
贾瑕听了,心中一凛。贾敏的忌日确实快到了,黛玉孤身一人在京,父母坟茔远在苏州,只能在京城林家旧宅设个灵位遥祭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这有何难?林妹妹收拾一下,我陪你走一趟就是了。话说也有日子没见林福叔了,也该去看看他。”
黛玉眼睛一亮,随即又按捺住,淡淡道:“那便劳烦三哥哥了,不过还需禀明祖母。”
迎春道:“是该如此,我陪你去见祖母。”
探春、惜春也纷纷点头。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,便各自散了。
黛玉随迎春去贾母处禀明此事,贾母听了,半晌不语。
她坐在榻上,手里捻着佛珠,眼睛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,不知在想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叹了口气,道:“你母亲忌日,你去上柱香,也是为人子女的本分。只是路上小心,多带几个人,早去早回。”
黛玉低头应了。
贾母又叫贾瑕来,叮嘱了一番:“瑕哥儿,你林妹妹是女孩儿家,不比你们爷们儿。路上多照看些,莫要让她受了委屈。早去早回,别在外头耽搁。”
贾瑕一一应了。
贾母又吩咐鸳鸯:“你去叫凤丫头,多派几个妥帖的小厮跟着,再备一顶轿子,两匹马。东西带齐全了,不许短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