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立刻就瘫坐在椅子上,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不住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贾母高兴,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比王夫人复杂得多——有喜,有忧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王夫人一把拉住贾政的袖子,眼泪都下来了,连声道:“老爷!元春!元春终于熬出头了!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不是寻常人……”
贾政面上还算镇定,可眼中也泛起了泪光,点了点头,道:“这是圣上恩典,也是元春自己的造化。”顿了顿,又低声道,“莫要张扬,毕竟……还没有封妃。”
王夫人哪里听得进去?她拉着贾母的手,笑道:“老太太,您听见了么?元春如今是凤藻宫尚书了!虽说不是妃子,可那也是宫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!咱们贾家,又要兴旺了!”
贾母坐在榻上,手里捻着佛珠,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容到不了眼底。她看了看王夫人,又看了看贾政,忽然问道:“这旨意……是陛下下的,还是太上皇下的?”
贾政一愣,想了想,道:“是陛下。”
贾母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那元春是太上皇送去陛下身边的,还是陛下自己想的?”
这话问得刁钻,贾政答不上来。王夫人也不懂这些,只是笑道:“老太太,管他是谁的意思呢,反正是好事!元春有了名分,咱们家也有了体面!”贾母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捻佛珠的手紧了几分。
消息传到东院时,贾赦正在书房里喝酒。
邢夫人从外面进来,将圣旨的事说了一遍。贾赦听完,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“凤藻宫尚书?”贾赦哼了一声,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,“连个妃都没封,陛下这是……不乐意啊。”
邢夫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接过丫鬟倒的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道:“老爷,瞧着你不太开心?”
贾赦瞪了她一眼:“胡说什么?”
过了一会,贾赦不紧不慢地道:“太上皇就把元春塞给陛下。这不明摆着告诉陛下二房还是太上皇的人么?陛下心里能痛快?能给个凤藻宫尚书,已经是给面子了。真要封妃,那才怪了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面上高兴,可我瞧着,心里未必踏实。老二媳妇倒是高兴得很,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。”
贾赦冷笑了一声:“她懂什么?眼皮子浅的东西,只看见个凤藻宫尚书的虚名,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凶险?”
邢夫人还要多问,见贾赦没有兴致。
贾赦又喝了两杯酒,低语道:“林妹夫那封信里说的话,如今一样一样都应验了。太上皇这是在敲打咱们,陛下这是在不喜咱们。贾家夹在中间,两头不讨好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头顶的房梁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也不知道这一步,走对了还是走错了。”
邢夫人坐在一旁,也不明白贾赦在自言自语说什么,还以为他在忧虑二房一家独大,便安慰道:“老爷,莫要忧心,咱们也有那发达的时候,您不是还有儿子么?”
贾赦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,又很真。
“算了吧,那几个小兔崽子,能指望他们什么?”贾赦喝了一口茶,“老大是个耳根子软的,这辈子估计被他婆娘管死了。老二不过是仗着皇帝的威风耍了一通,至于老三……都太小了。”他叹了一口气,邢夫人听他这么说,也没有插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