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传到皇帝那里的时候,已是当日下午。
皇帝正在养心殿批阅年前最后一批奏折。年关了,各地督抚的贺表、各部衙门的年终总结,堆了满满一桌子。他批得有些乏了,揉了揉眉心,端起茶盏正要喝,戴权从外面进来,躬身道:“陛下,太上皇那边来了旨意。”
皇帝的手顿了一下,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念。”
戴权将太上皇的口谕转述了一遍。皇帝听完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眼神暗了暗。他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贾元春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不辨喜怒,“贾政的女儿?”
戴权道:“是。在太后宫里做了几年女史,太后常夸。”
皇帝站起身,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,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“贾赦年前上的贺表,你看过没有?”
戴权一愣,连忙道:“回陛下,奴才看过。那贺表写得中规中矩,不过里头有一句话——‘臣虽驽钝,愿效犬马’——倒像是……像是在表忠心。”
皇帝哼了一声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沉默不语。
戴权不敢打扰,垂手站在一旁。过了好一会儿,皇帝转过身来,淡淡道:“贾赦那边刚递了折子,太上皇这边就把贾政的女儿塞过来。贾家倒是好本事,两头都不落下。”
戴权不敢接话。
皇帝回到案前,拿起朱笔,在一张空白的折子上批了几个字,放下笔,道:“传旨。贾元春授凤藻宫尚书,其余……再说。”
戴权看了一眼那折子上的字,心中暗暗吃惊。凤藻宫尚书,听着好听,实则不过是个管事的职位,离“妃”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陛下这是……不愿意给名分。
“陛下,太上皇那边说的是‘可以为妃’……”戴权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。
皇帝看了他一眼,目光淡淡,却让戴权后背一凉。
“太上皇说的是‘可以为妃’,朕说的是‘授凤藻宫尚书’。这两者有冲突吗?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贾家的女儿,朕用了,不算违逆太上皇的意思。至于封妃,什么时候封、封不封,朕说了算。”
戴权连忙跪下:“奴才多嘴,陛下圣明。”
皇帝又拿起朱笔,继续批阅奏折,头也不抬地道:“去办吧。”
戴权领旨退下,出了养心殿,才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摇了摇头。
消息传回荣国府,已是腊月三十的上午。
阖府上下正忙着贴对联、挂灯笼、准备年夜饭,忽然一道圣旨从天而降,让贾政即刻进宫。
贾家上下不明所以,战战兢兢地等着消息,气氛压抑异常。
等到下午贾政从宫里出来,众人才知道原来是公里的大姑娘贾元春被授为凤藻宫尚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