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瑕笑道:“太太费心了。带两件就够,多了也累赘。”
邢夫人道:“你懂什么?出门在外,宁可多带,不能少带。昭儿也跟着去,让他背着就是了。”又吩咐昭儿,“你可把三爷伺候好了,若是少了一根汗毛,回来我唯你是问。”
昭儿连忙躬身道:“太太放心,奴才省得。”
贾瑕看着邢夫人忙前忙后,心里倒有几分过意不去。这位嫡母平日里不怎么管他,可每逢大事,该操心的还是操心。他上前道:“太太,我自己来就行,您歇着吧。”
邢夫人摆了摆手,道:“行了行了,你回屋歇着去,这些事不是爷们该操心的。”
出发那日,天还没亮,贾瑕就被昭儿叫了起来。洗漱穿戴完毕,吃了两口饭,便往前院去。
到了府门口,贾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穿着一身石青色便服,腰间系着绦带,脚蹬皂靴,精神抖擞。见了贾瑕,笑道:“三弟来了?路上可带了厚衣裳?扬州那边靠水,比京城湿冷。”
贾瑕道:“带了,太太给收拾的。”
贾琏点了点头,又道:“老太太那边已经出发了?林妹妹呢?”
话音刚落,几个婆子簇拥着一队人从角门出来,走在中间的是黛玉,她脸色苍白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,越发显得单薄消瘦。贾母由鸳鸯扶着,亲自送到门口,拉着黛玉的手又掉了两行泪,叮嘱了又叮嘱。
黛玉只是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她看了贾瑕一眼,微微颔首,便上了轿子。
贾琏和贾瑕上马,一路往码头去。
到了码头,天光已经大亮。河面上波光粼粼,停着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。管家正指挥着小厮们往船上搬行李,忽然看见不远处停着一队人马,甲胄鲜明,旗帜猎猎,竟是龙禁尉的装扮。贾琏吃了一惊,拉了拉贾瑕的袖子,低声道:“三弟,你看那边——天子亲军怎的来了?”
贾瑕也看见了,正要说话,只见那队人马中走出一个太监来。那太监四十来岁,白白净净,穿着蓝袍,手里拿着一把拂尘,笑眯眯地走过来。
贾琏连忙迎上去,拱手道:“敢问公公尊驾?在下荣国府贾琏。”
那太监笑道:“原来是贾大人。咱家米坦,陛下身边伺候的。陛下担心林大人身体,特命咱家跟随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随行的还有太医院的王太医,以及这一队龙禁尉。”他指了指身后,“贾大人,咱们这就出发吧?”
贾琏干笑了一声,心里有些发虚。皇帝派了太监和龙禁尉跟着,这哪里是“照应”,分明是盯着。可面上不敢露出分毫,连忙道:“米公公一路辛苦。只是在下准备不周,本来的船只怕是坐不下这许多人……”
米公公微微一笑,道:“好叫贾大人得知,陛下已经让咱家准备了官船,就在后面跟着。贾大人只管坐自家的船,咱家和龙禁尉们坐官船,两不相扰。”
贾琏连忙摆手:“那怎么使得?米公公远道而来,岂有让您坐官船的道理?还是随我上船吧。官船虽大,到底不如自家的船舒服。况且路上也好说话。”
两人推让了一番,米公公终于答应随贾家众人登船。后面的龙禁尉则上了官船,两船一前一后,缓缓驶离码头。
行船之后,贾瑕才发现,这位米公公实在是个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