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雁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,陪笑道:“三爷可别拿奴婢开玩笑了,奴婢哪来的珠子赔给三爷?”
黛玉也被他逗得忍不住破涕为笑,用手帕擦了擦眼泪,嗔怪道:“你且靠边去,别在这里欺负雪雁。她是个老实的,哪里经得起你这些歪理。”
贾瑕见她笑了,便也不再闹,只站在一旁,陪她说几句闲话。黛玉经他这么一打岔,心里那点委屈倒也散了,只是对宝玉方才的举动,终究存了几分芥蒂。
宝玉在贾母怀里,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。他见贾瑕与黛玉有说有笑,心中莫名地烦躁起来。那贾瑕竟敢跟林妹妹这样亲近?宝玉正待要发作,忽听门外一声咳嗽,贾政走了进来。
宝玉一见父亲,立马缩进贾母怀里,大气都不敢出,方才那点气焰顿时烟消云散。
贾政进来先给贾母请了安,又看了黛玉一眼,问了句“外甥女来了”,便在一旁坐下,面色严肃,也不多言。贾母见贾政来了,便道:“好了好了,人都到齐了,开席罢。宝玉你也别闹了,玉已经找着了,好好戴着,再摔我可要恼了。”
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,纷纷入席。
家宴摆在荣禧堂的西暖阁里,几张圆桌错落摆开。贾母带着黛玉、宝玉和几个姑娘坐了一桌,王夫人、邢夫人、王熙凤等坐了另一桌。贾赦、贾政等男眷另在外间,不过贾瑕年纪还小,便被留在了内间,与女眷们一同用餐。
席间,贾母不停地给黛玉夹菜,问她爱吃什么,又问她在家里平日都做些什么,事无巨细,关怀备至。黛玉一一答了,心中感到一股久违的亲情温暖,眼圈又有些泛红。
邢夫人坐在另一桌,见贾瑕在旁边,便问道:“瑕哥儿,你们这一路去扬州,可有什么新鲜事?说来给我们听听。”
贾瑕见问,便凑过来,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。他本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,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地方,虽然这一世才七八岁,但讲起沿途见闻来,却比寻常孩子生动得多。他说运河两岸的风光,说扬州城的繁华,说瘦西湖的景色,说街上的小吃点心,说到得意处,还比划着手势,学那南边人的口音,逗得满桌女眷笑得前仰后合。
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姐妹更是听得入了迷,她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哪里听过这些新鲜事?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,围着贾瑕问这问那。
“瑕哥哥,南边的船是不是比咱们这边的漂亮?”探春问道。
“那是自然。南边的船两头翘起,像一弯新月,船身上还雕着花,好看得很。”贾瑕答道。
“那南边的人说话是不是都像唱戏一样?”惜春也好奇地问。
贾瑕便学了一句扬州话,软绵绵的,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宝玉坐在贾母身边,本来正与黛玉搭话,见黛玉只是淡淡的,不怎么理他。再听那边贾瑕被众星捧月一般围着,说笑不断,心里越发不是滋味。他觉得自己今日被冷落了,先是摔玉被贾母训斥,然后老爹来了吓得不敢出声,如今连这几个姐妹都跑去听贾瑕说书,竟没人理他。他越想越气,又不好发作,只得闷闷地喝着汤。
正巧贾瑕说到船上的日子:“……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,每日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,闷得很。好在林妹妹有时陪我下下棋,练练字,不然真要闷出病来了。”
宝玉听了,冷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瑕哥儿这么小就钻进了禄蠹文章里,真是混浊不堪,混浊不堪!”
他这话本是冲着贾瑕去的,讽刺他只知道读书,是个禄蠹——也就是追名逐利之徒。满桌的人听了,都是一愣。王夫人皱了皱眉,正要训斥,却听黛玉淡淡地开了口。
“好叫宝哥哥知道,”黛玉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,“我爹爹可是当朝探花,按宝哥哥的说法,我爹爹岂不也是那禄蠹?”
这话一出,满座皆惊。宝玉没想到自己讽刺贾瑕,竟惹恼了黛玉,一时之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张口结舌,不知如何是好。他呆呆地看着黛玉,嘴巴张了张,却说不出一个字来,竟是痴了。
贾母见宝玉这副模样,心疼得不行,连忙把他搂在怀里,又是拍又是哄:“我的儿,你这是怎么了?别怕,有老太太在呢。”又转头看向黛玉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也不好说什么,毕竟黛玉说的是实情——林如海确实是探花出身,读书做官,天经地义。
王夫人也沉下脸来,看了黛玉一眼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