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三人进了荣庆堂,贾母正歪在榻上,由鸳鸯捶着腿。见他们父子进来,贾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贾赦带着两个儿子跪下磕头,口称“儿子给母亲请安”。贾母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,看了他们一眼,冷冷道:“大老爷可算回来了,老身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。”
贾赦连忙赔笑道:“儿子不敢。只因妹夫再三挽留,又多住了几日,劳母亲挂念了。”
贾母哼了一声,正要再说几句,忽有婆子进来禀报:“老太太,林姑娘的轿子已经进了二门了。”
贾母一听,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,那方才的冷意一扫而光,忙道:“快,快请进来!”又转头对贾赦父子道:“你们且起来,站一边去。”
贾赦父子三人只好退到一旁,看着贾母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,又吩咐鸳鸯去拿点心果子,忙得不亦乐乎。贾瑕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道:这老太太,对女儿的孩子倒是真心疼爱,只是对儿子却刻薄了些。
不多时,黛玉的小轿到了荣庆堂门口。王嬷嬷扶着黛玉下了轿,缓缓走进来。贾母一见到黛玉,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把将黛玉搂在怀里,哭道:“我的心肝儿肉啊!你母亲怎的就舍了我去了呢!”黛玉也哭得说不出话来,祖孙二人抱头痛哭。众人见状,无不落泪。
哭了一阵,贾母止住泪,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,见她虽然年纪尚小,却已是眉目如画,气质不凡,心中又喜又悲,叹道:“我这些儿女中,最疼的就是你母亲。如今她去了,我见了你,就像见了她一般。”说着又要落泪。王夫人在旁劝道:“老太太别哭了,林姑娘刚来,莫要吓着她。”贾母这才收了泪,命人给黛玉引见各位长辈。
贾赦见贾母也没有留自己吃饭的意思,便带着贾琏、贾瑕退了出来,自回东院去了。贾母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,只顾着跟黛玉说话。
到了晚间,贾母吩咐在荣禧堂摆家宴,为黛玉接风。贾赦一家自然也要到场。邢夫人早早地梳洗打扮了,带着贾琏和王熙凤先去了。贾赦却磨磨蹭蹭,不紧不慢。贾瑕换了衣裳,过来找父亲,见他还在屋里喝茶,便道:“爹,该走了,老太太那边怕是已经开席了。”
贾赦放下茶杯,哼了一声:“急什么?去了也是坐冷板凳。”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站起来,带着贾瑕往荣禧堂去。
父子二人到了荣禧堂,却见里面乱成了一锅粥。丫鬟婆子们跑来跑去,满脸惊慌。宝玉被贾母搂在怀里,脸上还挂着泪珠,几个丫鬟正满地找着什么。王夫人脸色铁青,站在一旁不说话。王熙凤则在那里指挥人,嘴里还不住地劝着。
贾赦皱了皱眉,问王熙凤:“这是怎么了?闹得这样?”
王熙凤见是自己公公,连忙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回老爷的话,是宝玉。方才见了林妹妹,问林妹妹有没有玉,林妹妹说没有,宝玉就犯了痴病,把自己的玉摔了。这会子正闹着呢。”
贾赦“哼”了一声,也没说什么,只是摇了摇头,在椅子上坐了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贾瑕还是第一次看到宝玉摔玉,心中甚是好奇。他没读过原著,不知道有个“摔玉”的情节。见迎春站在一旁,脸色有些惊慌,便走过去问道:“二姐姐,细与我说说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迎春见众人都不曾留意这边,便压低声音,细细地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原来宝玉见了黛玉,先是问了名字,又说曾见过面,然后问黛玉有没有玉。黛玉说:“我没有那个。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,岂能人人有的。”宝玉听了,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,摘下那玉,就狠命摔去,骂道:“什么罕物,连人之高低不择,还说‘通灵’不‘通灵’呢!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!”吓得众人一拥争去拾玉。贾母急得搂了宝玉道:“孽障!你生气,要打骂人容易,何苦摔那命根子!”
贾瑕听完,心中一阵无语。就这?他看了看被贾母搂在怀里的宝玉,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,生得倒是不错,可这脾气也太大了些。就因为没有玉,便要摔自己的玉?这是什么道理?贾瑕实在想不通,原著中的宝玉若是这个样子,有什么招人喜欢的?
他又看向黛玉。黛玉此时正被丫鬟扶着,坐在角落里,眼眶微红,显然是被方才那一闹吓着了,又觉得是自己惹的祸,心中委屈,正在那里偷偷垂泪。
贾瑕看不过去,走过去,笑嘻嘻地道:“妹妹又在给我攒零花钱了?”
黛玉正难过,听他这样一说,又羞又恼,抬起泪眼,嗔道:“瑕哥哥就会取笑我。这里比不得船上,你还这样没正经。”
贾瑕笑道:“哪里是取笑?我是真心见不得妹妹浪费。那个谁——”他转头看向雪雁,在船上同行了二十多日,他愣是没记住这丫鬟的名字,只记得是个老实本分的丫头,“那个谁,拿个什么东西!你们小姐的眼泪都给我收起来,少了一滴我可是要你赔一颗珠子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