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道:“没有。小弟知道,此事关系重大,传出去不但无益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小弟之所以告诉大舅兄,是因为敏妻在世时,跟大舅兄最是亲厚,她若在天有灵,也一定希望大舅兄知道真相。”他说着,又流下泪来,“小弟本想自己查个水落石出,替敏妻报仇,可这身子……唉,只怕是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贾赦忙道:“妹丈别说这等丧气话,好好养病,总会好的。”
林如海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大舅兄不必安慰我。自己的身子,自己知道。”他喘了口气,又道,“大舅兄,小弟还有一事相托。”
贾赦道:“妹丈请说。”
林如海道:“前几日,岳母大人从金陵来了信,说是要接黛玉到京城去,由她老人家亲自教养。小弟本已应允,正准备派人送黛玉进京。如今大舅兄来了,倒是省了一番周折。小弟想请大舅兄将黛玉带回京城,交与岳母。”
贾赦点头道:“老太太在信里也跟我提了这事,说是想外孙女想得紧。妹丈既然同意,那让黛玉跟我们一同回京便是。”
林如海道:“如此甚好。只是黛玉年纪小,路上还请大舅兄多照看。”
贾赦道:“妹丈放心,黛玉是我亲外甥女,我自然会好好照看。”
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贾赦见林如海面露倦色,便起身告辞,道:“妹丈好好歇着,我去灵前哭一哭敏妹妹,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林如海点点头,叫了小厮进来,引贾赦去灵堂。
贾赦出了书房,贾琏和贾瑕正在院子里看花。贾瑕见贾赦出来,面色沉重,眼角还有泪痕,心中便知林如海说了什么要紧的话。他凑上前去,低声问道:“爹,姑父跟你说了什么?怎么哭了?”
贾赦瞪了他一眼,道:“小孩子家,别多问。”说着便跟着小厮往灵堂去了。
贾瑕撇了撇嘴,也不追问,只是心里暗暗留了意。
灵堂设在后院的正厅里,白幔素帷,香烟缭绕。正中供着贾敏的灵位,牌位上写着“诰封林门贾氏孺人之位”。贾赦一进灵堂,便忍不住放声大哭,跪在蒲团上,磕了三个头,哭道:“敏妹妹,哥哥来看你了!你走得这么早,叫老太太怎么受得了?叫妹丈和黛玉怎么活?”哭得声泪俱下,在场的人无不落泪。
贾琏和贾瑕也跪在后面,跟着哭了一场。贾瑕虽没见过贾敏,但见贾赦哭得伤心,也挤出了几滴眼泪。
哭罢,贾赦又上了三炷香,在灵前坐了一会儿,才带着贾琏、贾瑕回到客房安歇。
次日,贾赦又去看望林如海。林如海的病情似乎比昨日好些,不过面色依旧灰白,说话都费劲。贾赦陪他说了半日话,又劝他宽心养病,林如海只是苦笑。
暂且不表贾赦父子,且说当日下午,林如海叫人将府内西席贾先生请来。
那西席先生姓贾名化,号雨村,在府中教导黛玉读书,已是一年有余。他本是进士出身,先前也做过一任官,只因犯了事被罢黜了,不得已才来府中充作西席。
林如海本打算让他送黛玉进京,恰好朝中正要起复一批罢职的官员,顺带也可托贾家替他谋个出路。如今贾赦亲到扬州,便也不消劳烦他了。
“雨村兄,”林如海对贾雨村道,“你大约也听说了,小女不日便要随内兄进京。”
贾雨村心中一凛,连忙点头称是。
林如海又道:“承蒙雨村兄一年来悉心教导小女,此恩此情,没齿难忘。小女进京之后,雨村兄也不必为生计担忧。扬州府有一个七品盐茶道的缺,若雨村兄不弃,小弟可代为运作,聊表谢意。”
贾雨村原指望此番能借送黛玉进京之机,攀上荣国府的高枝,不想计划有变,心中不禁一阵怅然。又听林如海只给运作一个七品的官,心下更是郁郁,只是面上却丝毫不露。两人又闲话了几句,贾雨村再三道了谢,便起身告辞了。
正是:
盐政衙门夜语深,如海垂危道骇音。
敏妻替死因毒饵,甄家疑影暗森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