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瑕却不肯服软,梗着脖子道:“她一个下人,敢那样跟我说话,我难道还要忍气吞声不成?”
邢夫人正要再开口,忽听贾母在上头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瑕哥儿。”贾母歪在炕上,手里捻着那串沉香佛珠,不紧不慢地道,“咱们这样人家,自有一套规矩。那些奶嬷嬷,好歹是哥儿姐儿的乳母,素日里总要留几分体面。她不过说了你几句,你便动手打人,传出去,外人岂不是要笑话咱们贾府没个体统?”
贾瑕转过身来,朝贾母躬了躬身,朗声道:“老太太明鉴。孙儿原只和迎春姐姐说话,并没招惹谁,那老货自己凑上来,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。孙儿不懂什么大道理,只觉着她管得太宽了。老太太瞧瞧,迎春姐姐成日家闷闷的,连个笑模样都没有,未必不是她欺负的!”
贾母听了,不觉将目光投向迎春。只见迎春低着头,手里攥着帕子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果然比旁的姐妹木讷许多,脸上淡淡的,没什么精神。贾母心中微微一动,暗道这孩子说的倒也有几分理。
正尴尬间,王熙凤笑嘻嘻地走了上来。她一手搭在迎春肩上,一手指着贾瑕,道:“哎哟,咱们瑕三爷如今可了不得啦!连姐姐的奶嬷嬷都敢打,赶明儿只怕连我这位二嫂子也要挨你的巴掌了?”她说着,又转向贾母笑道,“老太太别生气,依我说,那嬷嬷也是该管教管教了,只是瑕哥儿年纪小,手底下没个轻重罢了。”
她这一番话插科打诨,满屋子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。贾母也不禁笑了笑,摆摆手道:“罢了罢了,你倒会做好人。”后又看向贾瑕:“瑕哥今后再不可如此莽撞,失了身份。”
贾瑕点头称是。
凤姐见贾母颜色缓和,便回头吩咐人赏了王嬷嬷二两银子,权当替贾瑕赔了个不是。那王嬷嬷挨了打,又得了银子,虽心里恼恨,却也无可奈何,只得磕了个头,悻悻退了下去。
众人又说笑了一回,贾母便要和几位太太斗牌,将小辈们一概撵了出去。
“瑕哥你方才真威风,那个王嬷嬷我早就不喜她了,总是偷拿二姐姐东西,被发现了还不知悔改。”宝玉凑过来,拉着贾瑕的手道。
贾瑕装作不经意的抽出了手,问到:“既然宝哥哥见她不喜,怎不早点惩治她一番,也免得姐姐受了这些苦。”
宝玉摆手道:“我哪能像你一样打人,世家公子怎能做那些。”他忽然觉得自己说的可能不太妥当,看着贾瑕目光不善,有些悻悻的找个借口离开了。
贾瑕没理会宝玉,和迎春并肩出了贾母的院子,一面走一面笑问:“姐姐,怎么样,可解气了不曾?”
迎春却蹙着眉,犹自心有余悸,低声道:“瑕哥儿忒莽撞了。方才若是老太太真恼了,可怎么好?”
贾瑕满不在乎地道:“怕什么?大不了打几板子,跪跪祠堂。难道还真为了那个老货,把孙儿打死不成?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姐姐下午做什么?若是无事,我带你出去逛逛。”
迎春吃了一惊,忙道:“你净胡说,我一个女孩儿家,怎么好出门的?”她说着,声音便低了下去,显然既心动又畏惧。
贾瑕笑道:“姐姐别管能不能,只说你愿不愿罢。”
迎春低着头想了一会儿,终于微微点了点下巴。
贾瑕拍手道:“这就成了。姐姐放心,弟弟定不会失了礼数。你先回去收拾收拾,过一个时辰我来接你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身后有人笑道:“嗳哟,我耳朵没出毛病罢?瑕哥儿这是要往哪里去?怎么我听着还要把二妹妹也拐带了去?”
贾瑕回头一看,正是王熙凤,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双手抄在袖子里,笑吟吟地望着他们。
贾瑕也笑了,道:“嫂子耳朵倒灵便。怎么,你也要一同去?”
“我可没那份闲工夫。”王熙凤啐了一口,“满府里多少事等着我呢,谁像你似的,成日家只想着逛。要我说,二妹妹你也别去,老爷那里先通不过。”
贾瑕收了笑,正色道:“二嫂子只管忙你的去。姐姐的事,我自有主张。”说罢,拱了拱手,转身便走,竟不再理会。
王熙凤被他噎了一下,脸上有些挂不住,站在当地冷笑了一声,心里暗道:好个不知好歹的小畜生!我不派人、不派车,看你怎么出这个门。
且说贾瑕离了西院,也不坐轿,一路步行回到东府,先不回自己房里,径直往贾赦书房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