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
“我不想带着记忆投胎了。”
“我说过,多来几次就忘了。”
林淮沉默了。他站在那张桌子前面,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,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看过的所有穿越小说都是天大的笑话。
那些书里的主角,穿越到古代,下生就会当地语言,轻松混进上流社会,每每抱得美人归,最终都会权倾朝野。
他们从来不会遇到语言不通的问题,从来不会因为表现得过于早慧而被当成妖怪,从来不会出生在穷山沟里,从来不会被换走然后——
他干呕了一下。
“第三次。”孟婆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,像是多了点什么。林淮抬起头,看见老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,像是叹息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、早已被遗忘的慈悲。
“这是第三次了,”孟婆说,“按照以往经验,投胎三次之后,什么就都忘掉了。”
“那我要是还带着记忆投胎,我早点死,回来再喝一次是不是就行了。”林淮问。
“不行,”孟婆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光芒,“自杀算横死,不能投胎,只能魂飞魄散。”
“感觉也比现在强,我真的不想再带着记忆活着了,没有之前的记忆,以为世界就应该是那个样子,会不会好一点。”
“这次喝完汤,你什么都别想。别想着怎么活下去,别想着怎么出人头地,别胡思乱想。你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普通人,当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普通人。该吃吃,该喝喝,该睡睡,该死死。你越是想要记住什么,就越是忘不掉。你越是想要活成什么样,就越活不成。”
林淮愣了愣,然后苦笑了一下:“这不就是摆烂吗?”
“什么叫摆烂?”
“就是……什么都不管了,什么都不在乎了,爱咋咋地。”
孟婆想了想,竟然点了点头: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这次你什么都别想,把脑子放空,把心放空,把自己当成一张白纸。记忆这东西,你越是想抓住它,它就越是抓着你。”
林淮端起那碗汤,没有马上喝。他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,倒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孔——格子衬衫,乱糟糟的头发,一双被命运折腾得失去了光彩的眼睛。
“你保证,”他说,“下一次是我最后一次带着记忆投胎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你保证我不会一出生就死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“你保证不会让我再被人——”
“我保证。”
林淮闭上眼睛,仰头把汤喝了个干净。板蓝根,甘草,涩。然后他走上桥,脚步比前两次都要轻。不是因为不害怕了,而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害怕也没有用。在这个连时间都是个圆的世界里,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