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淮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人。
没有之一。
事情要从那个该死的感冒说起。林淮,二十八岁,某公司部门主管,连续加班三天后高烧不退,硬撑着开完周会,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,后脑勺磕在办公桌角上,等再有意识的时候,人已经站在了一条灰蒙蒙的路上。
路很宽,两旁的植物说不上是什么品种,灰白色的枝叶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晃动,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照片。
路上三三两两走着人,都低着头,表情木然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林淮低头看了看自己,还是那件格子衬衫,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只是胸口没有了那个被体温捂热的工牌。
他跟着人流往前走,一座桥出现在视野里。
桥是石头的,不高,桥下的水是浑浊的黄绿色,流速极慢,像一锅煮了很久的中药。
桥头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碗,碗里的东西也是浑浊的,但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。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揉皱的宣纸又重新展开,每一道都恰到好处。
孟婆。
林淮看过很多网文,对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。他走上前去,孟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颗大白菜,然后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。
“喝了,往前走。”
林淮端起碗,汤的温度刚好,不烫嘴也不凉。他犹豫了一下,问了一句:“喝了这个,真的会忘记所有事情?”
孟婆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我投胎会去哪?”
“该去哪去哪。”孟婆的语气像是在回答一个三岁小孩问“为什么天是蓝的”,耐心但有底线。
林淮想了想,反正都会忘记掉,爱去哪去哪吧,就算投胎成一头牛,一匹马,又有何干?
他仰头把汤喝了个干净。
味道有点像加了甘草的板蓝根,又苦又甜,最后在舌根留下一丝说不上来的涩。
他放下碗,朝桥上走去,脚下的石板冰凉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深秋的露水上。走到桥中间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,像是一本书的书页被风吹动,那些关于生前的记忆——加班、租房、外卖、地铁——全都开始模糊、褪色、像墨水倒进水里一样迅速扩散消散。
最后留在意识里的,是一个模糊的念头:下辈子,好好活。
然后一切归于黑暗。
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林淮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。
不对,他不是“躺”着,他是被一块粗糙的布裹着,手脚都动不了,眼睛还看不太清楚,视线里全是一团一团的模糊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