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——他是一个婴儿,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。
冷。
这是他作为新生儿的第一个清晰感受。不是一般的冷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,浑身上下,连带呼吸的空气都是凉的。裹着他的布又薄又硬,像是一块用旧了的麻袋片。他试图缩一缩手脚,但新生儿的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,只能徒劳地在襁褓里微微蠕动。
他有些疑惑,为什么自己还有意识?他试着回想了一下,前世的点点滴滴一点也没有忘记,那碗孟婆汤莫非失效了?
这时候有人把他抱了起来。
一双手粗糙得像砂纸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但托着他后脑勺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。那人把他贴到胸口,一股温热的东西流进嘴里,是奶水,但味道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青草气。
林淮感觉有些羞耻,自己一个大男人却要含着别的女人……他不敢想。
但是身体的本能又告诉他,不吃就会饿死。没有办法,他还是张开了嘴。
他一边吃奶一边努力用他新生儿的模糊视力去辨认周围的环境。
他看到的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,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,墙上的泥皮大片大片地脱落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。屋子正中有一个泥砌的灶台,灶膛里的火光映出几个人的轮廓,全都佝偻着身子,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。
看样子怎么不像是现代啊,感觉像是古代的山村,屋子里连一丁点现代的痕迹都看不到。
投胎还能往回投的?
但是,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,林淮开始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他真的穿越到了古代,穿成了一个婴儿,而且他带着记忆,上辈子的所有记忆都完好无损地保留着。现在家里穷点没关系,靠着自己未来人的学识,总能出人头地,一飞冲天的!
接下来的日子,他试图搞清楚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什么朝代。
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作为一个婴儿,他的全部活动范围就是那张床,全部信息来源就是那几个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人影。
他拼命地听,试图从那些人的对话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。
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让他崩溃的事实——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不是方言的问题。他上辈子走南闯北,粤语闽南语四川话东北话都能听个七七八八,但这些人说的话,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那些音节陌生而古怪,声调和现代汉语完全不是一回事,听起来像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语言。
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零星的片段中拼凑出一个让他心死的真相——这些人说的是中古汉语,和现代普通话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。简单来说,听起来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语种。
他想跟人交流。作为穿越者,他有很多事情想做,有很多计划要实施,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说话。可说话这件事需要时间,他的声带还没发育好,舌头也不够灵活,就算脑子里有一万句话,从嘴里出来的也只能是咿咿呀呀的哭声和口水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林淮逐渐拼凑出了一些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。
他所在的这户人家住在一座深山里,四面全是望不到头的荒山和密林。家里有六口人——爷爷、奶奶、父亲、母亲、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姐姐,以及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