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递员蹬着脚蹬子,车轱辘卷起一阵黄土,顺着土路走了。
冯叔把那张信纸折了又折,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里怀兜里,还拿手拍了两下,生怕飞了。
“大伙儿听着!”冯叔举起铁皮喇叭筒,扯着嗓子喊,“批文下来了,这是大喜事!但饭得一口一口吃,路得一步一步修!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秋收!先把粮食抢进仓,咱再甩开膀子修路!”
“听大队长的!”
“麻溜的,回家吃饭,明天接着干!”
人群浩浩荡荡进了村,一路上叽叽喳喳,全在议论修路的事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天......黑透了。
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。
何家大院里,大伙儿刚吃完晚饭。
红莲和廖晓敏在外屋地收拾碗筷,水盆里传出丁零当啷的响声。
何小慧在西厢房里陪着刘红梅说话。
何耐曹坐在堂屋的长条凳上,正拿小刀给何小慧削一个木头陀螺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阿曹,在家没?”冯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。
何耐曹放下小刀,迎了出去。
冯叔手里提着一盏马灯,玻璃罩子熏得有点黑,火苗子一跳一跳的。
“冯叔,大晚上的咋过来了?快进屋。”何耐曹把人让进堂屋。
冯叔把马灯放在边上。
冯叔解开棉袄扣子,手伸进里怀兜,掏出一个灰布包。
那布包缠得严实。
冯叔一层一层解开,里头是一块旧手绢,手绢再打开,才是那张公社的批文。
“阿曹,这玩意儿我揣在怀里,总觉得烫心口。”冯叔把批文平摊在桌上,手指头在边缘轻轻摩挲,粗糙的指肚刮在纸上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