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大力慢慢说,声音低沉,“那时候爹以为……以为你们过得很好,以为你娘早就……早就不把爹当回事了。爹心里有伤,有怨,有恨。爹不知道你病了,不知道你们过得那么难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是妮儿,爹可以告诉你,如果收到那封信,爹一定不会对你们不闻不问的。不管心里有多少怨,知道你们有难,爹一定会想办法。哪怕……哪怕只是让人去看看,送点钱,问问情况。爹不会让你们娘俩就那么熬着。”
铁妮听完,脸上没什么大的反应。
她点点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平静的样子,让顾大力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这孩子,好像早就料到他这个答案了。
她问这个问题,不是真的想知道“如果”,而是想看看他怎么回答,看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那杆秤。
她是在计算。
计算四年前那封消失的信,计算那封信直接影响了她们娘俩多少年的命运,计算那个破坏者在这件事里该负多少责。
顾大力伸手,揉了揉铁妮的头发。
这孩子,真如她自己说的,有恩记着,有仇更记着。
铁妮没躲,由着他揉。隔了一会儿,她忽然抬起头,换了个话题:
“爹,俺觉得,咱们不能在村子里再待了。”
顾大力手一顿:“咋了?”
“今天桂花婶子那一声‘大力’,娘已经感觉到了。”铁妮小脸绷着,声音压低了,
“你没看见娘后来那眼神,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还有之前,村长奶奶那些话,娘虽然没问,但她肯定记在心里了。
万一哪天再有乡亲来串门,嘴快喊错了,娘一定会发现问题。”
她看着顾大力,眼神认真得不像七岁的孩子:
“那时候,娘万一受了刺激,有啥情况,咱们离着医院那么远,根本来不及救。爹,你想想,是也不是?”
顾大力听着,心里一阵震动。
这孩子,看着粗枝大叶,一天到晚使唤他出气,可心思比谁都细。
他这半个月只顾着干活,只顾着观察小芳的反应,竟然没想到这一层。
他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可是妮儿,你娘要是执意不走,咋办?”
铁妮歪了歪头,小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笑,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,也带着点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算:
“爹,你是担心娘不走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