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娟半靠在柔软的病床上,微微侧过身,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襁褓中的孩子身上,眼神里满是初为人母的柔软与宠溺。
刚降生的婴儿,小脸皱巴巴的,像一层还没完全褪下的鸡蛋皮,蔫蔫巴巴地闭着眼睛,小嘴巴偶尔轻轻蠕动,模样看着格外娇弱。可即便如此,细细端详,眉眼鼻唇间,还是能清晰看出几分周秉昆的轮廓,像极了他。
一想到周秉昆,郑娟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,涌上一抹淡淡的失落,眉宇间满是思念。
在港岛的这段日子,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,半山别墅独享,身边仆从环绕,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,一切都美好得像童话,而她自己,就像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。
可这所有的光鲜与富足,都弥补不了心底的空缺,唯一的遗憾,就是心爱之人周秉昆,没能陪在她身边,一同见证孩子的降生,一同分享这份喜悦。
在郑娟心底,周秉昆就是她的全部,是她的天,是她所有的依靠。
即便如今吃穿不愁、生活优渥,可再多的锦衣玉食,也抵不过从前和周秉昆在吉春粗茶淡饭、朝夕相伴的日子,那些平凡的时光,才是她最贪恋的幸福。
她心里清楚,周秉昆身边并非只有她一人,算不上专情,可在郑娟看来,只要是周秉昆觉得好的、认定的,她都愿意接受,只要能陪在他身边,便心满意足。
坐在病床边的母亲叶晚,看着女儿落寞的神情,心疼地轻轻拉过她微凉的手,柔声安抚道:
“娟儿,我已经往吉春拖拉机厂打了长途电话,周秉昆已经知道孩子出生的好消息了。他说,现在就着手申请来港岛的手续,我这边需要的证明材料,已经通过航空件寄出去了,按照当下内地的流程审批,估计要等到年底,他就能动身过来。”
郑娟是二月份来到港岛的,如今已是七月初,算下来,两人已经整整五个月没有相见。
在吉春的时候,她从不用操心太多琐事,安安心心做好厂里试穿员的工作,家里家外、大大小小的事情,全都是周秉昆一手打理,她只管安稳度日,无忧无虑。
可到了港岛,一切都变了。
她是陈家唯一的大小姐,虽说日后陈家的大半家产,会由她的孩子继承,但身为这样大家族的千金,未来继承人的母亲,方方面面都要提升,一言一行都得符合身份。
这段日子,她进入高端总裁班学习,有专业老师一对一教她英语、教她企业管理知识,除此之外,还要每日研读时政要闻,了解时局动态。
内地是社会主义体制,而港岛实行的是资本主义制度,两者意识形态、治理模式截然不同,很多事情的理解与处理方式,也完全相左。
郑娟花了很长很长时间,才慢慢弄明白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。
只是,她对这些政治相关的内容毫无兴趣,即便听了、学了,也只是记在心里,从不愿过多深究。
直到真正理解了两种体制的差异,郑娟才彻底明白,为什么母亲当年去一趟吉春那么艰难,而周秉昆想来港岛,更是难上加难,层层阻碍,万般不易。
除了满心思念,迫切盼望周秉昆早日到来,郑娟还有更深的顾虑。
父亲陈孝东这几年在股市赚得盆满钵满,接连的盈利让他渐渐变得膨胀自大,早已听不进旁人的劝说。
他全然不顾周秉昆之前的再三叮嘱,不仅没有慢慢减仓避险,反而打算大量收购耀天地产的股票,一心想要增强对上市公司的控制权。
周秉昆当初明确给他建议,让他在1972年逐步减仓耀天地产的股票,等熬过1973年股市大跌的低迷期,再低价回购,这般一进一出,资产便能轻轻松松再翻一倍。
可陈孝东却偏偏觉得,自己的三姨太白冰冰是商学院硕士,专业学识更靠谱,对白冰冰的话深信不疑,早已打定主意,要在下半年大规模建仓,全然不顾潜在的风险。
叶晚苦口婆心劝说,却毫无作用;
郑娟也多次委婉提醒,依旧劝不动固执的父亲。
毕竟以当下港岛股市的走势来看,行情一路走高,所有人都觉得,股市再维持三四年高光期,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根本不信会有危机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