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志刚跟老伴李素华和女儿周蓉一一道别后,转头看向周秉昆,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,特意叮嘱:
“秉昆,等建筑队的领导上班了,你再去跟他们说说,我是八级工,待遇就算比不上大西南,也别差太多,不然心里不舒坦。”
周秉昆抬手,把父亲脖子上的围巾向上拉了拉,紧紧裹住,挡住刺骨的寒风,语气自信又沉稳:
“爸,吉春有吉春的工资标准,八级工每个月五十多块,比三线建设那边少一半,不过您也别闹心,少的那部分,我补给您。”
如今的周秉昆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囊中羞涩的小子。
他在厂里按副厂长级别发放工资,每月138元;
在机械部和清华大学讲课,每个月还有200元的酬劳;
更重要的是,郑娟的母亲叶晚回港岛后,答应每月给他二百美金,换算成人民币,足足有一千元,这笔收入,在当时堪称丰厚。
而且美金可以兑换侨汇券,凭着侨汇券,能买到不用粮票、布票的大米、白面、猪肉和各类生活用品,家里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,有钱也买不到东西,缺衣少食。
有了钱,有了社会地位,周秉昆说话,自然底气十足。
周志刚听儿子这么说,心里满是骄傲,笑着点点头,由衷地说道:
“秉昆,你现在有出息了,爸为你感到自豪。”
听着父亲的夸赞,周秉昆脸上没有太多欣喜,只是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:
“爸,我哥、我姐,和我一样,都是这个家的骄傲。”
话音刚落,火车便响起悠长的鸣笛声,车轮缓缓转动,列车慢慢启动。
周志刚隔着车窗,朝家人挥手,脸上满是笑意,没有了往日的离愁。
三年前周志刚离开时,周蓉还曾追着火车,跑着亲了父亲一口,这一次,大家都平静地挥手道别,心里都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分别,几个月后,便能全家团圆,再也不用分开,也就没有了那般动容的伤感。
送走周志刚,周秉昆、李素华和周蓉,又陪着周秉义和郝冬梅,赶往北上的站台。
与周志刚去西南只能挤硬座不同,周秉昆特意找到火车站领导,费尽心思,买到了两张去齐齐哈尔的卧铺票,卧铺车厢宽敞舒适,远比硬座舒服太多,能让两人一路少受些苦。
周秉昆接过郝冬梅手里的行李,拎在手上,一边走一边细心叮嘱:
“嫂子,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,北大荒冬天冷,水井旁到处都是结冰,路滑得很,你一定要离井口远一点,千万千万别掉进去。”
前世郝冬梅正是因为不慎掉进井里,才落下了无法生育的病根,这件事成了周秉昆心里的一根刺,每次见面、每次写信,都要反复叮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