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客运站回吉春的长途客车,车身裹着一路扬起的黄尘往前风驰,车窗外的白杨树影飞速往后退,混着柴油味的风从车窗缝钻进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这个年代,出行就是遭罪,可没办法,只有这样的车。
前世,在学习汽车发展史的时候,周秉昆对这个年代的汽车有些粗浅的了解,置身事中,才感受到多么的落后。
工业大国,汽车制造重中之重。
大国造车这个历史使命,周秉昆觉得自己应该担起来,也必须担起来。
三点多钟,车终于到站,周秉昆拎着野山参和梨子下了车。
郑娟五点半才从东方服装厂下班,还有两个钟头的空闲。
周秉昆在炕上躺了一会儿,想起昨天乔春燕拦着他说,曹德宝在厂里出渣车间被东西砸了的事。
最早,他认定郑娟上班时被人匿名举报的事是乔春燕干的,虽然乔春燕没承认,周秉昆可以断定,一定是她。
因为这事,平日里和乔春燕、曹德宝两口子刻意走得远了些。
至于有人向委员会递匿名信、郑娟被审查的事,他们两个不是利益相关的人,周秉昆压根没往这两口子身上联想。
眼下曹德宝毕竟是受了伤,往日里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,多少也有些走动,又跟乔春燕说要去看,不去看不好。
这般想着,他出了屋,朝着巷头乔家的方向走去。
光子片的住户大多挤在低矮的平房里,乔春燕家也和周遭人家差不多,
没有独立的小院,房门就挨着窄窄的小街,街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、吆喝声都能听得真切,从街边抬脚就能直接跨进屋里,没遮没挡。
走到乔家门前,周秉昆手指刚要碰到斑驳的木门,屋里忽然传来说话声,是乔春燕她爸的声音,带着几分担忧:“德宝,你这身子到底怎么样?要在家歇多长时间才肯去上班啊?”
“乔叔,我现在在家躺着不动,厂子照样给开工资,有这好事,干嘛急着上班?”
紧接着,曹德宝的声音传了出来,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,半点看不出受伤的虚弱。
乔父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沉了些:“可也不能总这么歇着,早晚得回厂里干活,厂子哪能一辈子白给你开钱?”
“乔叔,这你就不懂了,春燕昨天见过秉昆,秉昆答应帮忙给我认定工伤。
要是能定成工伤,我就能从出渣车间调去后勤岗,运气好的话,说不定还能坐进办公室享清福……要是现在就回去上班,这好机会不就白白丢了?”
曹德宝的声音又响起来,话里藏着几分算计的得意。
听到这话,周秉昆心里猛地一沉,一股鄙夷劲顺着脊梁骨往上涌——
他万万没想到,曹德宝竟是这般心思,分明是小病大养,借着受伤的由头偷懒,还盘算着让自己帮他走关系办工伤。
昨天在大众浴池听乔春燕说他被砸伤,还替他担心,想着他在出渣车间干活本就辛苦,哪曾想竟是这么一出猫腻。
怪不得自己说要过来看看曹德宝,乔春燕拦着说不用,原来是怕他撞破实情。周秉昆攥了攥拳,脚步顿在门口,没再往前挪。
正思忖着,屋里又传来乔父的声音,带着几分疑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