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摸着儿子的脸,一遍又一遍。
陈光蕊握着母亲的手,听她讲海州城外的泉眼,那几拨来杀她的人。
讲到那道长在泉边对她说,婆婆,贫道来迟了的时候,张氏又落下泪来。
陈光蕊转过头,望向殿前廊下那一袭青色道袍的背影。
那道长正负手而立,望着滔滔江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周身无半点气息外泄,浑然与江水融为一体。
若非亲眼看见,根本感应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陈光蕊心中复杂。
这道人与他素不相识,却千里迢迢护送他母亲来洪江,替母亲治好眼睛。
又替他驱除水之邪气。
这恩情,比那洪江的水还深。
他想要上前道谢,却又觉得言语太轻,不足以表达心中感激之万一。
他只能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,待日后有机会,便是结草衔环,也要报答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龙宫之外传来一阵水响。
巡江夜叉来报:“大王,黄广义山神回来了。”
黄广义大步走入殿中,面色有些难看。
洪江龙王迎上前去,问道:“山神,江州那边如何?”
黄广义摇了摇头:“贫道赶到江州时,殷小姐安然无恙。
那孽蛟派去的几个水妖,被贫道截在半路,尽数斩了。
只是,贫道查看那几个水妖的尸身,发现它们皆是新近才被点化的。
修为低微,不堪一击。那孽蛟派这样的货色去江州,分明是送死。”
李晏淡淡道:“它本就没打算真对殷小姐下手。
派几个送死的水妖,不过是为了引开山神罢了。”
黄广义点头道:“贫道也这般想。
是以斩了那几个水妖之后,贫道便在江州城中暗中查探了一番。
那刘洪的知州府中,确有妖气残留。
只是那妖气极淡,若非贫道细心,根本察觉不到。
那孽蛟与刘洪,确实来往甚密。”
洪江龙王道:“山神可曾惊动那刘洪?”
黄广义摇头:“不曾。贫道只是远远窥探,并未靠近。”
李晏道:“那便好,那刘洪不过是孽蛟的一枚棋子,动他不难。
可此时动他,便是打草惊蛇。”
黄广义深以为然。
三人便在殿中坐下,商议对策。
这一商议,便是一个多时辰。
那孽蛟麾下有水妖约八百之数,其中修为最高的有四个,皆是玄仙境。
一个是一只老鼋,活了三千余年,背甲坚硬无比,寻常法宝根本伤它不得。
另外一条是赤练蛇,毒性猛烈,便是金仙被它咬上一口,也要法力凝滞片刻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个铁钳蟹,双钳之力能断金裂石。
洪江龙宫的宫墙便是被它撞塌的。
最后,是一条电鳗,能放出雷电,专破水族的神通。
这四个妖将,各守一方,将那孽蛟的巢穴护得铁桶一般。
洪江龙王当年与那孽蛟大战,便是被这四个妖将缠住,才被那孽蛟趁机打碎了龙角。
李晏听罢,沉吟片刻,道:“那孽蛟自己,是什么修为?”
洪江龙王道:“金仙巅峰。
它身负上古蛟龙血脉,又得了泾河龙王私下传的一颗龙族内丹。
那内丹之中,封存着一缕真龙之气。
它便是凭这一缕真龙之气,才能在这洪江之中呼风唤雨,搅弄风云。”
李晏微微颔首。
金仙巅峰,真龙之气。
这孽蛟的修为,比洪江龙王还要高出一截。
思忖间,他望向黄广义:“山神,张天师离去之前,可曾留下什么话?”
黄广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与李晏。
李晏接过,以心神探入。玉简之中,只有寥寥数语:
“蛟之兴也,水为之。蛟之亡也,亦水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