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瘦,苍白,眉眼之间依稀还有十八年前的影子,却又添了许多风霜。
那双眼睛正望着她,眼眶通红,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嘴唇在动,在唤她。
娘。
张氏伸出手去,摸到那张脸。
摸到的和看见的,终于合在了一起。
“光蕊……你瘦了。”
陈光蕊再也忍不住,扑进母亲怀里,放声大哭。
十八年。
十八年前他离开海州时,母亲还是一头乌发,满面红光。
十八年后,母亲已是满头白发,满面皱纹,连眼睛都哭瞎了。
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,让母亲受了这许多苦。
张氏抱着儿子,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,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般。
殿中诸人看着这一幕,皆默然不语。
洪江龙王转过身去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他活了上千年,见过的人间悲欢不知有多少。
可今日这一幕,还是让他这颗老龙心酸楚难当。
黄广义垂下眼,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那四个水族幕僚之中,有一个年纪轻些的,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便在此时,李晏心镜微微一颤。
他将心神沉入其中,只见镜面之上,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缓缓浮现。
【于洪江龙宫之中,以木行生气助张氏炼化眼脉郁结,使其双目复明,母子相见】
【缘法之气+2000(肝开窍于目,木气通肝,郁结散则光明复)】
【张氏十八年郁结之气尽散,母子团聚,悲喜交加,其情动天】
【缘法之气+1500(孝感动天,人伦大节)】
【当前缘法之气:57540/81920】
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,望向那抱头痛哭的母子二人,涌起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帮张氏,起初确是为了落子布局。
可此刻看着这一幕,他心中那盘棋,倒淡了几分。
这天地之间,有些东西比棋局更重。
他转过身,对洪江龙王道:“龙王,陈先生母子团聚,本是喜事。
只是贫道观陈先生体内,尚有阴寒之气郁结。
这十八年水底生涯,虽得定颜珠护体,却终究被水之邪气侵入了经脉。
若不及时调理,只怕后患无穷。”
洪江龙王闻言,忙道:“道友所言极是。
小王也曾替光蕊看过,只是小王修为有限。
那水之邪气又阴毒无比,小王只能以自身龙气替他压制,却无法根除。
道友既是金仙修为,不知可有法子?”
李晏道:“法子倒是有。只是需得借龙王的宝地一用。”
洪江龙王连忙道:“道友请便。
这龙宫之中,道友看中何处,小王便命人腾出来。”
李晏摇了摇头:“不必腾地方。贫道便在这殿中,替陈先生行功化气便是。
只是需请诸位暂避片刻。这殿中只留陈先生母子,与贫道三人。”
洪江龙王二话不说,当即便带着黄广义与那几个幕僚退出了正殿。
殿门关上。
李晏对张氏道:“婆婆,你且在一旁坐着。
令郎体内的阴寒之气,需得以火行之力方能驱除。
火气外放之时,或许有些灼热。
婆婆不必担心,只看着便是。”
张氏点了点头,在案后坐稳。
一双刚刚复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儿子,片刻也不肯移开。
李晏让陈光蕊盘膝坐于殿中央,自己在他对面盘膝坐下。
“陈先生,贫道这便以火行之力替你驱除水之邪气。
你需阖目凝神,不可分心。
若觉体内灼热难当,便想象自己正坐在春日暖阳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