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贫道曾暗中观察过她几回。
她这十八年来,深居简出,极少与人来往。
便是那刘洪,她也总是避着。每逢初一十五,她便要去城外的观音院烧香。
烧完香,她便一个人坐在后院的井边,望着井水发呆。
一坐便是大半日。”
陈光蕊听到此处,再也忍不住,伏地痛哭。
张氏摸着他的头,老泪纵横,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。
她自己的儿子受了十八年的苦,她那未谋面的儿媳也受了十八年的苦。
她这个做婆婆的,心里头比谁都明白,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李晏站起身来,走到陈光蕊身旁,伸手将他扶起。
“陈先生,令堂的眼睛,贫道曾以药茶为她调理过。
只是那药茶之力,需得在母子团聚之时,方能彻底化开。
先生且扶令堂坐稳,贫道这便助她复明。”
陈光蕊一怔,随即大喜,连忙扶张氏在案后坐稳。
张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,浑身微微发颤。
她盼了十八年,盼的不只是摸到儿子的脸,更是想亲眼看一看儿子的模样。
十八年了,儿子的模样在她心里已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。
她怕自己认不出他来。
李晏走到张氏面前,温声道:“婆婆,闭上眼。”
张氏依言闭上眼。
李晏伸出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点在张氏的眉心之处。
一道温润的木行之气流入双目之中。
那木气呈青碧之色,柔柔淌过那干涸了十八年的眼脉。
张氏只觉双目之中先是一阵清凉,随即又化作温热。
那温热越来越盛,从双目一直暖到心口。
她忍不住想要睁眼,李晏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:“婆婆莫急。
药力还在化开,此时睁眼,只怕伤了目力。”
张氏便不敢动了。
那股温热之气在眼眶之中盘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渐渐向瞳仁深处渗去。
她只觉那瞳仁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颤动。
殿中诸人皆屏息凝神,不敢出声。洪江龙王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黄广义端坐不动,目光却紧紧盯着张氏的双目。
那四个水族幕僚更是大气也不敢出。
陈光蕊跪在母亲身旁,双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。
他比母亲还要紧张。
便在此时,张氏的双目眼皮之下,隐隐透出一缕青光。
那青光初时极淡,渐渐变亮,将张氏整张脸都映成了一片青碧之色。
青光流转了九转,忽然一收,没入瞳仁深处,消失不见。
李晏收回手指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浊气出口之时,青黑混杂,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,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无形。
这青黑之气,便是张氏这十八年来积攒在眼脉之中的郁结之气。
郁结之气一散,眼脉便通了。
“婆婆,可以睁眼了。”
张氏的眼皮颤了颤。她不敢睁。
十八年了,她已习惯了黑暗。
黑暗虽苦,却不会让她失望。她怕睁开眼,看见的还是一片漆黑。
“娘。”陈光蕊握住母亲的手,“娘,你看看孩儿。”
张氏身子一震。
儿子的声音就在耳畔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睁开眼。
刺眼的光。
她本能地眯起眼,用手挡在眼前。
那光太亮了,亮得她眼眶发酸,泪水直流。
她透过指缝,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渐渐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