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巨浪在他面前,便如同驯服了的烈马,伤不到他分毫。”
悟能听到这里,眼中光芒大盛:“这海老,莫非也是那吕梁丈夫一般的人物?”
李晏道:“贫道当时也这般想。
待风暴过去,海老归来,贫道便迎上前去,问他:
‘海老,您方才在风暴中撑舟,心中可有畏惧?’
海老放下竹篙,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,笑道:
‘老朽这把年纪,早不知畏惧为何物了。那风要刮,便让它刮。
那浪要打,便让它打。
老朽只管撑老朽的舟,它刮它的,老朽撑老朽的,各不相干。’”
悟能听到“各不相干”四个字,如同被雷电劈中了一般。
“各不相干……各不相干……”
李晏望着他,缓缓道:“风浪是风浪,海老是海老。
二者各行其道,互不干扰。这便是不争之德。”
悟能抬起头来,那一双铜铃大眼中,隐隐有泪光闪烁:
“道长,俺老猪在天河时,事事都要争。
跟同僚争,跟上司争,跟下属争,便是跟那天河之水,俺老猪也要争一争。
俺总觉得,不争就输了。
可争来争去,俺老猪争到了什么?
一身伤,以及一个猪胎。”
李晏微微颔首,却不言语。
悟能此刻需要的不是说教,而是自己体悟。
月光泻地,瀑布轰鸣,此刻听来,也有了别样的韵律。
便在此时,心镜又是微微一颤。
【与天蓬元帅论东海海老之典,启其不争之悟】
【缘法之气+1500(风浪自风浪,舟楫自舟楫)】
【天蓬元帅深有所悟,心境澄澈如镜,亥水之气与元神契合更进一步】
【缘法之气+1800(各不相干,各行其道)】
【当前缘法之气:21040/81920】
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,心中感叹。
今夜这一番论道,看似是他在点化悟能,实则是悟能在点化他。
河上公,海老,这些寻常百姓,不修大道,不炼金丹,
却凭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寻常日用,达到了许多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。
这便是百姓日用而不知。
道在蝼蚁,稊稗,瓦甓,屎溺。
无处不在,无物不有。
那些修行之人遍访名山,读遍典籍,却忘了道就在寻常日用之间。
“元帅,贫道还有一段往事,想说与元帅听。”
悟能连忙道:“道长快讲!”
李晏道:“这段往事,与元帅前世有些相似。
贫道在学艺时,山上有一位师兄,姓葛。
葛师兄入门比贫道早三百年,修为已至玄仙巅峰,距离金仙只差一步。
可那一步,他迈了整整一百年,始终迈不过去。”
“师父曾说他,天资聪颖,根骨上佳,唯独心太急。
他那一百年里,遍览道藏,苦修诸般神通,炼丹制符,布阵驱神,御鬼降妖,样样精通。
山上,论博学,同辈之中,无人能及他。
可偏偏那金仙的门槛,他就是迈不过去。”
悟能听到这里,不由得想起自己。
他在天庭时,修为卡在太乙金仙巅峰,也是迈不过那道大罗的门槛。
葛师兄的遭遇,与他何其相似。
“后来有一日,葛师兄下山采药,路过一座小镇。
镇中有一个铁匠,姓石,人称石铁匠。
石铁匠那日正在打铁,葛师兄站在铺子外看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