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报,他需先报与山神。
那山神姓黄,名广义,是个刻薄寡恩之人。
平日里对土地公呼来喝去,从不给好脸色。
若他将此事报与山神,那事情最后必然会传到如来耳中。
届时,那道长必死无疑。
而他,也未必能活。
山神若问他:“你为何收了那人的令牌?
为何用那令牌引动山中五行之力?为何不早些上报?”
他答不上来。
他收了人家的好处,用了人家的令牌,便是同谋。
山神不会管他是被骗还是被蒙蔽,只会将他与那道长一并处置。
那些大人物,要的是结果,不是过程。
土地公想到这里,停下脚步,冷汗不断。
不上报,他便是知情不报,罪加一等。
可若上报,他便是引火烧身,自寻死路。
左右都是死,他该如何是好?
土地公坐在石像之前,抱头沉思。
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,说不出的难受。
便在此时,他想起那日李晏对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天地之间,万物皆有其位。
龙有龙位,蛇有蛇位,便是蝼蚁,也有蝼蚁的位。
土地公既居此位,便当好生经营。
莫要羡慕那高位的风光,也莫要悲叹这低位的寒酸。
各安其位,各尽其职,便是正道。”
各安其位,各尽其职。
他的位,是五行山下的土地。他的职,是看守那猴子,每日喂食铁丸铜汁。
那道长给他的令牌,帮他省了法力,让他能更好地完成职责。
至于那铁丸铜汁中是否有别的东西,他不知道,也不该知道。
他只是一个末流土地,法力低微,见识浅薄,看不出什么端倪,也是理所应当。
若有人问起,他便说,那令牌是他自己炼制的,为的是省些法力。
至于那令牌的来历,他便说是多年前在山上捡到的,一直没用,近日才想起来。
土地公心中打定主意,长舒一口气。
他站起身来,将那五行令收入袖中,推开祠门,向外望去。
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西下,将整座五行山染成一片金红。
那五座大山,在夕阳映照之下,巍峨壮丽,气象万千。
山顶之上,那张金字压帖在风中微微飘动,六字真言金光流转,庄严神圣。
土地公望着那压帖,心中默默祈祷。
“佛祖恕罪。小神不过是蝼蚁之辈,只求活命,不敢多事。”
心中虽是这般想,但往后得日子,每每想起那道长的手段,
便觉如芒在背,坐立不安。
这一日,天色微明,张福德正在祠中打坐,忽觉地脉之中传来一阵震颤。
那震颤,若有若无,夹带一股威严之气。
如同大人物出行之前,小吏心惊肉跳之感。
他猛然睁开眼,面色骤变。
“这是……山神出行?”
张福德慌忙起身,整了整衣冠,
从袖中取出那枚五行令,犹豫片刻,塞入床底深处之中。
又取了几枚寻常灵石揣入怀中,这才出了祠门,向那五行山方向张望。
只见那东方天际,隐隐有銮驾之声。
为首者,乃是一个身穿皂袍的老者。
面如重枣,须髯如戟,头戴进贤冠,腰系金鱼袋。
手持一柄白玉圭,端坐于四抬大轿之上。
轿前有小卒开道,轿后有侍从跟随,浩浩荡荡,好不威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