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笑了一声,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谁都没想到的话:“行啊。”
若非律例规定不准直视君颜,此间估摸着满朝的大臣都要抬眼朝至高处看去了。
王相依旧背脊英挺,安之若素的微垂着眸。
杨衍顿了顿,接着道:“毛遂自荐也罢,举荐旁人也好,谁能拿出一个有本事击退北越的人,朕换又何妨?”
果然,众臣心中纷纷喟叹,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。
“张卿,听闻令公子效力冀州营多时,小有功绩,现成有个扬名立万的机会,朕便赠其如何?”
“这……”适才上奏处置嗽玉郡主、肃清西境战场奏得最欢的人头一个被点到名,心肝一颤,躬身出列,嘴里吞吞吐吐的推诿:“谢陛下天恩,只是,小儿年幼,历练未足,恐怕担不得如此重任,还请陛下另觅良将……”
杨衍压下一声冷笑,也不继续纠缠,目光一转,换了个人:“那,卢卿呢?令弟的年纪,有佑国郡主两倍大了罢?总不会也是‘历练未足’罢?”
他站起身,一边踱步,一边历数:“还是赵将、吴将?你们这些刀口舔血半辈子的老将,谁能替下谢冉,将北越击退,自己站出来,待他日功成凯旋,朕亲自京外相迎,许你们全族万户侯,赐持节、铁券,也如纵着佑国郡主一般纵着你们,如何?”
听他刻意将单提了‘佑国’二字出来,王修不经意提了提嘴角,心头悦然之余也有些悲哀。
满朝文武,这就是满朝文武啊……
杨衍心头悲哀绝不比王修清浅,一时讽刺之声不绝,道:“呵,原是朕这满朝文武,年幼的年幼、年老的年老,一窝子老弱病残男儿汉,却要个双十未满的女儿家在边线风吹雨打此多年,护着你们的安乐太平,到今日,稍有不善,便又一个个拿出了男子的气量,口诛笔伐就有你们的份儿,有出息!可真是太有出息了!”
这一回王相没有带头,可满朝还是跪了满地。
帝冕上白玉珠激撞的清脆,十足彰显了主人的气愤,杨衍广袖一拂,方迟的声音随后响起,空响大殿:“退朝——!”
半个时辰后,王修奉旨来到清明殿,心情显然颇为愉悦。
“微臣参见陛下,陛下永享万国,与天无极。”
杨衍换了一身常服,此间正对着那一封战报发愁,见他来,面色稍缓,道了声:“起来吧。”
王修长身而起,首先便是恭敬的赞了一句:“陛下适才于北极殿中君威泼天,微臣很是敬仰。”
杨衍一声苦笑流露,挥手屏退了四周,这才轻叹口气,道:“沐之,你何时也说起这些话了?”
王修垂眸一笑,安然未语。
过去是总角,可到底十二载君臣走过来,他这个位置,更不敢僭越半分。
杨衍缓了口气,便道:“朕说是那么说,可是小妹……”
手下这么封战报看着,西境北越战场因谢至被俘而退守五十里的消息真的不能再真,谢冉议和的书信已经私自递上独孤续的案上了,说他一点不担心,怎么可能?